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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晉城平時不愛生病,如今一病,便纏纏綿綿總好不利落,明明是個大男人,卻頗像那些大戶人家病弱小姐總不見好的矯情樣,他身上老是覺得虛虛乏乏的,下午或者晚上的時候時常會發(fā)起低燒,去醫(yī)院里檢查時也沒查出什么,王醫(yī)生說這是他長期亞健康狀態(tài)導致,再加上心中有郁結(jié)之滯,身體發(fā)虛很正常。王醫(yī)生非得給許晉城來一個療程中藥,打包票說藥到病除,可許晉城覺得著王醫(yī)生肯定又在趁機忽悠他,就沒拿藥。不過他倒是很贊同王醫(yī)生的診斷,可不就是心中郁結(jié)。
他手機上已經(jīng)攢了好幾個晉池的未接來電,許晉城想撥回去,可又不知道說什么,怎么想怎么別扭,也就不愿意去面對了,他腦子里亂糟糟的,所以干脆做起縮頭烏龜,誰也沒知會,自己跑到了許家的西山別墅,一住就是小半個月。老爺子聽說后實在看不慣,又擔心許晉城沒人照顧,就把于媽派遣過來照顧許晉城飲食起居。在于媽的監(jiān)管下,許晉城按時吃飯,按時吃藥,閑著就散散步看看山水,弄了個躺椅安置在山林間的露天氧吧里,逗弄逗弄小松鼠,看看閑書,過的愜意自在,身體也調(diào)理得好多了,像是又重新找回了點許影帝意氣風發(fā)的感覺,清心寡欲地過了些日子,還真是清減了心中的貪欲,許晉城有天早晨站在溪流邊上,有些認真地在考慮要不要真的去廟里修行段時間,來救贖下自己的罪孽。
許晉城這么不聲不響地跑到山里別墅中靜養(yǎng),晉池自然是知道的,老爺子已經(jīng)絮絮叨叨好幾次,讓他抽空過去看看,晉池知道許晉城自從上次犯了胃病,身體就一直不怎么樣,他心里擔心得很,恨不得第一時間就跟過去,更恨不得陪他在山里住一段時間,可一想到許晉城故意不接電話,明顯就是回避的態(tài)度,晉池干脆也冷處理,他也怕自己一時沖動釀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端來。不過,晉池每天都跟于媽通話,知道許晉城過的挺舒坦,也對,沒心沒肺的許晉城向來只會給旁人不痛快,怎么會讓自己吃虧呢?晉池這樣想著,心下更冷。
不痛快的明顯不只晉池一個人,迪誠燁也著實夠郁悶,那天他不過是出去了二十分鐘,回來時候許晉城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他拎著特意買的精致點心怎么也聯(lián)系不上人了,滿心的熱情似火被冷不丁潑滅了,迪誠燁覺得自己差點又低估了對手,許晉城可是撩撥人一等一的高手,關于他的風流傳聞已經(jīng)不下十多個版本,說到底,他其實并沒有多了解許晉城。冷靜下來想想,自己可真夠危險,差點就要跟他掏心掏肺了,誰先認真誰就輸了。想明白了的迪誠燁就不那么著急了,反正許晉城是要進攝制組的,他有的是時間消磨他,再加上籌備電影確實忙碌,江玉婷又催促得緊,這半個多月,迪誠燁倒也沒上趕著打擾許晉城。
人人都在心里默默琢磨著許晉城,不過人人都沒空搭理他,許晉城倒是樂得清凈,心境平和地在山水美景中盡情放空自己,修煉著仙風道骨,他沒精力花彎彎腸子考慮旁人的百轉(zhuǎn)心思,他需要盡早擺脫病怏怏的模樣,輕裝上陣,干點正事充實充實生活。許晉城能有今天的成績,說到最根本,是因為他是個敬業(yè)的人,他知道新片子馬上要開拍,一部電影是一個大團隊的心血,他必須調(diào)整好狀態(tài),不辜負那么多工作人員的辛苦。
許晉城從西山別墅回來后,屁股都沒坐熱就先給江玉婷通了個電話,說了件正經(jīng)事,他覺得新戲取名叫《戲子》不大合適,顯得太白俗和卑賤,雖然時代不同,行業(yè)也不是一個范疇,但終歸是一個行當,都是演戲,都是臺上臺下的人生軌跡,“戲子”并不是什么高雅的稱呼,生無貴賤,行當也無貴賤,犯不著自己貶低自己。要是自己都瞧不起自己,還指望別人能有多敬重。許晉城在電話里提議干脆就改成叫《梨園》,文雅規(guī)律多了,還有古風古韻,現(xiàn)在不就流行這種嘛,比《戲子》聽著也順耳。
江玉婷應下,說著:“你早干嘛去了?現(xiàn)在才冒出來嘚吧嘚,不過說得有道理,算是提點我了,干嘛自己貶低自己啊,對不對,行,回頭我跟小迪商量商量。不過你又銷聲匿跡滾哪里鬼混了?我?guī)托〉吓獎〗M的事情,都快忙翻天了,你倒好,逍遙自在夠了?想起回來了?”
許晉城說著:“現(xiàn)在回來了,你那邊怎么樣?沒天天上趕著貼嚴瀚身上吧?”
江玉婷煩他又提,直接掛斷了電話。
許晉城無聊得去花房收拾花草,發(fā)現(xiàn)又掛了好幾盆,能把綠蘿和吊蘭都養(yǎng)得半死不活,也是真本事。許晉城正犯愁還怎么打理,阿南過來說有鄰居來拜訪,這個小區(qū)住的都是非富既貴的,許晉城手頭無事便過去見了見,許晉城骨子里殘留著些許天真的成分,他對能將自己房子點著的家伙著實很好奇。
對方是三十歲出頭少婦模樣的人,秀氣端莊,捧著一大把紅玫瑰花,見到許晉城羞澀說著:“您終于在家了,我家住在前面一棟,前些日子房子失火,給大家造成不便真不好意思,希望您見諒。”
女人一看就是教養(yǎng)極好的,許晉城并不反感這種溫雅的女人,親手接過花,說著:“客氣了,房子修好了?”
“正在維修,過些日子再搬來,這是我的名片,許先生您比熒幕上的還有好看。”女人說得有點害羞,微微垂下眉眼。
許晉城接過名片,收下花,算是給足了面子,對方很有分寸地沒有再打擾,含蓄地道了別。那一大束玫瑰花嬌艷欲滴,紅亮亮的讓人瞧著心情就好,只是他沒有多想為什么送的是玫瑰而不是旁的花。許晉城親手將它們□□花瓶中,還沒來得及在沁人心脾的香氛中沉醉一下,阿南突然警惕地匯報道:“哥,我咋看著老爺子跟晉池過來了,剛下車。”
晉池自己來是一回事,晉池跟老爺子一起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前一種是情深意重,后一種則是公事公辦。
許晉城心里略失落,但還是迅速到門口迎上,老爺子輪起手中拐杖作勢要打許晉城,落下的力道卻輕的很,在許晉城胳膊上拍打兩下,喝道:“自私自利的家伙!讓人看見還以為許家要破產(chǎn),許家大兒子出去躲債了呢!都養(yǎng)好了?”許晉城老老實實點頭,說著:“于媽的手藝您還不知道,我都胖了好幾斤。”
老爺子重重哼了一聲,走到前頭去了,許晉城回頭迎上了晉池的目光,討好地笑了一下,晉池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許晉城,趁老爺子背對著他們的短暫間隙,伸手捏了捏許晉城胳膊,又捏了下他的腰間,小聲低估道:“根本沒胖。”這種久違的親密動作,算是和解的信號,許晉城心情一下子明媚燦爛了。只是在進屋的時候,晉池看到那捧玫瑰花的時候腳步一頓,許晉城本來想解釋,但轉(zhuǎn)念一想,似乎也沒有解釋的必要,更沒有解釋的立場,便閉嘴當沒看到的。
老爺子過來關心許晉城身體,跟晉池留下一起吃了個飯才回去,礙著老爺子的面,兄弟倆人沒機會講旁的,直到離開前,晉池合上老爺子后座車門的時候才對許晉城說了句:“下個月我去國外,要個把月,走之約你吃飯。”許晉城開心應下,目送晉池車子離去。
許晉城繼續(xù)安享著他老年人似的清凈日子,一邊仔仔細細研讀起劇本,一有什么新想法就隨時跟迪誠燁溝通。許晉城這般認真倒是有點出乎迪誠燁的預期,他便也愈發(fā)慎重起來。迪誠燁其實一聽說許晉城回來,就想直接奔過來,可遭到了許晉城的斷然拒絕,他的小區(qū)安保級別很高,沒有主人允許,壓根進不去,所以迪誠燁只能作罷,改成網(wǎng)上聯(lián)系。
迪誠燁最近在忙著取景,有些室內(nèi)景在攝影棚里搭建得太假,布景工藝老是達不到迪誠燁的要求,所以他干脆決定內(nèi)景外拍,準備去找合適的實景拍攝。沒幾天迪誠燁就給許晉城發(fā)過來取景的照片,言語中難掩興奮,他找到了一處京城里的老宅子,祖上據(jù)說是晚清王爺,迪誠燁托了迪老先生的關系才輾轉(zhuǎn)說服主人家租借給他們拍攝,里面老物件保留得都非常好,古香古色,那種底蘊,再好的布景工藝,再好的美工也弄不出來。
許晉城聽著迪誠燁興沖沖地描述,不自覺地嘴角微翹,他想起了自己年輕那會,也曾經(jīng)有過這種興奮勁兒,被迪誠燁渲染得有點懷舊,許晉城并非波瀾不驚,只是缺少能讓他泛起漣漪的機緣。
某個風和日麗的早晨,許晉城接到迪誠燁的電話,拍攝許可證已經(jīng)拿到,棄用原名《戲子》,更名為《梨園》,開機儀式的日子也定了下來。
許晉城在露臺上接的電話,他剛給花澆過水,腳下一滑,伸手抓住欄桿時將一盆小花掃到了樓下,花盆摔得粉碎,泥土飛濺一地,許晉城一怔,沒來由一陣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