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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晉城見迪誠燁半晌不動手,催促道:“貼上就行,不要滲出血弄臟衣服。”
迪誠燁終于狠心下手,許晉城紋絲不動地站得繃直,迪導弄好后覺得后背出了一層汗,忍不住問道:“疼嗎?”
許晉城整理了衣領,迪誠燁轉到許晉城面前,仔仔細細給扣好扣子,許晉城往鏡子里再次瞧了瞧,終于滿意地點了點頭,道:“不能辜負了楊老的手藝,這回順眼多了。”說完拍了拍迪誠燁的肩膀,道:“你跟我,從始至終都只能是導演跟演員的合作關系,摻雜不了任何旁的,任誰攙和進別的東西,這部戲估計都不會拍得順暢。小迪,沉沉心,亮亮眼,要成為最出色的導演,眼界不開闊怎么行?我不過是個頑劣的中年老不休,有些事當成插曲,過去就過去了,至于我自己的事……除了我,誰都左右不了,旁人更甭想著越俎代庖去干涉,自己的事自己負責,對于我,對于你,都是一樣,你說呢?”
迪誠燁心口堵得要死,偏偏半個字都反駁不了,委屈質問道:“可你之前對我明明……”
許晉城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淺笑道:“誰都有個軟弱時候,那些日子我太累,要是做出什么糊涂舉動讓你會錯了意,我道歉。不過,你很好,踏踏實實走下去,往前看,等你走過了,走遠了,我這種老朽木自然也就入不了你的眼了。別把自己的未來看窄了,加油干,這部戲是個好契機,收收心,凡事精益求精一點,打今兒起不能有半點馬虎了,你是導演,全劇的靈魂,不是來談情說愛打雜的,給我提起神來!別辜負了江玉婷,也別辜負了我,不然我可真是要看扁你了。”
一番話,嚴厲中肯,把該點到的都點到了,迪誠燁如此聰明的人,將話里話外的意思全部都聽了個通透,心中更是五味陳雜。許晉城這幾句話,算是真真正正劃出了咫尺天涯的距離,迪誠燁聽得信服,聽得心灰意冷,卻也挑起了年輕人心里的不屈不服,他看著許晉城的眼睛認認真真回答道:“我明白,放心,我的活我有十足十的把握做得出色,不會讓你失望。”他講完這句,已經沒有勇氣再直視許晉城透亮的目光,抬手給許晉城整理了整理衣領,后退一步說著:“既然我是導演,關心自己的演員也是應該的,你傷得不清,我要是裝模作樣不管不問,更不合適,今天的拍攝我盡量壓縮時間,結束后你快點再去醫院包扎。”
許晉城點了點頭,沒有什么異議,說著:“叫化妝進來吧,江玉婷準備好了過來喊我。”他看著迪誠燁乖乖出去了,松口氣,等化妝的無聊間隙中,瞧著鏡子中穿著墨色長衫的自己還挺像那么回事,所以摸出手機拍了一張,傳給了晉池,剛點了發送,立馬又后悔了,忙不迭地想取消,化妝師妹子恰好敲門進來,許晉城只得端著架子收起手機,心里尷尬得要死,他以前可是從來沒有給晉池發什么自拍照,這節骨眼兒上,一時得意就忘了形,晉池會怎么想?
許晉城安坐椅子上化妝,捏在掌中的手機被握得發燙,他認認真真地反省著自己的大意疏忽,剛才教訓迪誠燁的時候禿嚕出一套一套的說辭,那是擺架子裝門面,教育年輕人聽的,至于自己,許晉城清楚得很,自己才是不可雕的朽木,扶不上墻的爛泥,已然腐壞到骨子里了。迪誠燁那一句句“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復讀機似的開始在許晉城腦中回旋往復,他扯出一絲苦笑,該怎么辦,該怎么走,他真是一籌莫展,偏偏迪導還跟個敬業鬧鐘似的,“當當當”將警鐘敲得震耳發聵,逼迫他清醒一點。許晉城清醒了這么多年,已然累得夠嗆,前方誘惑太大,他站在動搖的邊緣,哪怕身畔已經是懸崖裂谷,他想著,糊涂一次的代價到底會多大,若是勒馬懸崖……
化妝師妹子的電話咿呀響起,她看了眼屏幕,羞赧地跟許晉城說了句抱歉,并沒有接起,許晉城說沒關系,讓她接,那妹子紅著臉小聲接起來說道:“工作呢,一會好不好……嗯,知道,會按時吃……嗯,你也是……晚上不用接,那好,我等你。”講完又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許晉城。
許晉城問道:“男朋友?”
妹子點點頭,調侃道:“許老師,您說我對著您這么好看的人一整天,回去看我男朋友簡直不堪入目,都不敢直視了。”
許晉城笑道:“談很久了?”
“嗯,準備結婚了,那家伙現在還黏人得很。”妹子嘴上抱怨,臉上也洋溢不用言表的滿足和幸福,許晉城都看在了眼中,心里一暖,也一涼。
收拾妥當后,許晉城跟江玉婷來到了鏡頭前。江玉婷一身華美旗袍,身形窈窕,妝容精致,媚眼如水,笑顏如花,未開口,未講話,已然像是從戲中走出來的人,一顰一笑間皆讓人遐想,舉手投足都要成了戲。迪誠燁站在攝影師后方看著燈光中央的兩位主演,他自然瞧得見江玉婷的美,然而在迪導的眼中,江玉婷不管再怎么美得不可方物,只要是站在許晉城身畔,便暗了色彩。此時迪誠燁眼中的許晉城,雍容儒雅,像是自帶了耀眼的光暈,黯淡了整個世界,也許這輩子真的會如許晉城所言,未來會遇見若干鶯鶯燕燕花花草草,可有再多的花紅柳綠又有何用?
他的眼中已經唯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