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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蘭多點點頭，“我不信。”

“你知道，其實你信不信對整件事情的影響并不是很大。”

“……”蘭多胸膛劇烈起伏了下，“那你怎么解釋你坑了迪爾甚至想要要他命這件事？”

“他現(xiàn)在不是活蹦亂跳的活著么？”雷蒙德順口答道，答完之后又猛地一頓，轉(zhuǎn)過頭來認真地看了蘭多一眼，“怎么，你到底是你因為出于私下的感情才想要他活著，還是真的像是你嘴巴上說的那樣是為了利維坦號？”

“當然是因為利維坦號！”蘭多抓狂，“莫拉號上他怎么對我呼來喝去你也看見了，我有病啊我對他有什么……私下的感情！”

“真難說。”雷蒙德語氣微妙地說，“我也對你呼來喝去，結(jié)果你還不是因為看見一張莫名其妙的委托書大吃飛醋……”

雷蒙德話說到一半，滿意地用余光瞥見黑發(fā)年輕人原本一張氣到蒼白的臉這會兒由白轉(zhuǎn)紅變成了煮熟的蝦米……雖然在幾秒后，這個反應(yīng)遲鈍的家伙強烈地表達了自己對于“大吃飛醋”這個說法的嚴重抗議，但是很顯然這個時候他說什么都晚了，畢竟垃圾桶里的羊皮卷軸灰燼就是他的罪證。

雷蒙德將這個已經(jīng)一晚上外加一個上午沒睡覺的家伙打發(fā)回了睡房，后者幾乎是腦袋沾到了枕頭就立刻安靜了下來，站在床邊的男人替他拉好了被子正準備離開，然而還沒等他轉(zhuǎn)身突然便感覺到被人一把拉住了袖子，他轉(zhuǎn)過身低下頭，面無表情地看著床上那個明明困得眼睛都掙不開還要拽著他袖子的家伙，微微瞇起眼道：“你已經(jīng)不是小寶寶了，我拒絕為你說任何床頭故事……或者是搖籃曲。”

“小白就沒那么兇。”

“如果你當時提出唱搖籃曲這種要求，哪怕是小白也會狠狠的拒絕你的。”

“真是不溫柔，活該一輩子討不到老婆。”蘭多打了個呵欠，用疲倦滿滿的聲音說，“我就是突然想到，迪爾活下來全靠他自己努力撲騰，跟你讓他活下來沒有半毛錢關(guān)系吧？否則你為什么會想方設(shè)法把他抓進大牢里……”

蘭多話語未落，便感覺到身邊的床塌陷下去了一大半，他稍稍睜開眼，看見原本準備離開的人這會兒順勢在他的枕頭邊坐了下來，然后……將自己的袖子從他的手中拯救回來，雷蒙德半靠在床邊，一邊整理被拽亂的袖子一邊道：“昨天晚上某個只忙著嚶嚶嚶嚷嚷著自己想爸爸以及哭訴我怎么不來救他的家伙大概并沒有注意到，那只可惡的倉鼠從欄桿里爬出去的時候，并不是空著手去的。”

“你說的人是誰啊？”蘭多問。

然后腦門上挨了一巴掌。

他縮了縮脖子將被子拉高了些，同時聽見雷蒙德繼續(xù)道：“那只肥倉鼠離開的時候，脖子上掛著的是裝著迪爾血液的容器，這兩天是月圓夜你還記得么？你以為迪爾為什么要選擇這個時候來西爾頓，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帶走‘人魚的詠嘆調(diào)’，他只需要讓它發(fā)揮功效，知道‘利維坦雕像’的下落就可以了——”

蘭多張大了嘴，“啊啊”了兩聲表達了自己的震驚：“然后呢？”

“我原本準備等到他當天晚上拿到線索后，第二天吊死他。”雷蒙德垂下眼，面無表情道，“誰知道他失敗了，于是他現(xiàn)在還活蹦亂跳地在牢房里蹲著，看來要讓‘人魚的詠嘆調(diào)’‘開口說話’，必須要新鮮的巴布魯斯島嶼后裔血液才可以，今晚是本旬最后一個月圓夜，錯過了今晚就要再等下個月了。”

蘭多覺得自己似乎錯過了很多東西，而且是他眼睜睜看著整件事情發(fā)生的情況下：他搞不好是個睜眼瞎。

“今晚迪爾肯定會有所行動，”雷蒙德再次拍了拍他的額頭，“所以少廢話快睡，今晚還要干活。”

……

大概是過于疲憊的關(guān)系，蘭多在睡著之后其實睡得并不踏實，相反的，他做了一個復(fù)雜而坑長的夢。

夢中有漫天遍野的星火，熊熊的烈焰幾乎將夜晚的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灼熱的紅……茂密的森林參天大樹在烈焰的吞噬下被燒成灰燼，宏偉古老的廟宇門前雕像轟然坍塌，而蘭多就像是一個徹徹底底的旁觀者，他站在一旁眼睜睜地看著一切發(fā)生，耳邊是人群雜亂的聲音，有女人，有男人，還有老人和小孩，他們似乎在奔走，在呼喊，在祈求著什么，那些人操著蘭多完全聽不懂的語言，他耐著性子努力辨認那是哪個國家的語言，卻發(fā)現(xiàn)自己從頭到尾只聽懂了一個詞語——

利坦（litan）。

在一些異教文化中，確實會出現(xiàn)將利維坦縮寫為“利坦”的情況。

這是……當年的巴布魯斯島嶼？心中詫異，因為聽見了關(guān)鍵詞，黑發(fā)年輕人情不自禁地往那火焰中央看去，而眼前除卻一片燃燒的烈焰，他卻發(fā)現(xiàn)自己什么都看不見，火光幾乎要灼傷他的雙眼，正當他想要放棄對這個夢境的探究時，突然之間，他突然感覺到從火墻的另一邊似乎有一雙眼睛在看著自己，心猛地漏跳了一拍，他飛快地轉(zhuǎn)過頭去，這才發(fā)現(xiàn)不知道什么時候在火墻之后出現(xiàn)了一個高大的身影，那身影被火焰扭曲成了一道黑色的剪影……

然而哪怕是這樣的情況，蘭多卻輕而易舉地認出這個人是他所熟悉的——

“雷蒙德？”

不確定地將那個名字從嘴邊喚出，蘭多微微瞪大眼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然而就在他萬分地困惑為什么雷蒙德會出現(xiàn)在這個地方這個夢境里，那個身影在逐漸地靠近，而當他越來越近，蘭多意識到自己似乎認錯了人，那個人并不是雷蒙德，直到他穿越火墻跳躍到安全的空地上，他粗重的呼吸聲在蘭多的耳邊響起，黑發(fā)年輕人定眼一看，這才發(fā)現(xiàn)，此時站在他面前的男人不是別人，而是他年輕時代的老爸，雷薩丁巴塞羅羅。

他身上披著一塊濕漉漉的破布，臉上被煙熏得黑黢黢的，頭發(fā)被燒焦了一大半發(fā)出焦臭的味兒，然而他卻并不在意這些，他只是在來到安全的地方后長長地吁出了一口氣，而后小心翼翼地站直了身體，看向自己的懷中——

順著他的目光，蘭多這才發(fā)現(xiàn)，在雷薩丁巴塞羅羅的懷中居然抱著一名嬰兒！

烈焰之下，仿佛并不知道自己周圍發(fā)生了什么糟糕的災(zāi)難，嬰兒不哭不鬧，只是安靜地吮吸著自己的手指安靜地睡著，而此時此刻他似乎是感覺到了有人在看著自己，他從睡夢中醒來蹬著腳“咯咯”笑了起來，那瞇成了月半彎的雙眼睜開，湛藍而透徹的瞳眸看著抱著自己的男人——

蘭多微微皺起眉。

……

“蘭多？”

“蘭多巴塞羅羅，起床。”

“天黑了，你準備睡到什么時候？我數(shù)三聲就揍人了，三——”

啪！

耳邊傳來越發(fā)不耐煩的聲音與夢中嬰兒的笑聲混在一起，最后，嬰兒的笑聲變得越來越弱只剩下了某個魔音穿耳的催命咒，夢境中的一切變得模糊，面頰上被人拍來拍去的疼痛倒是清晰立體起來，當蘭多終于忍無可忍地猛地睜開眼睛順便拍開在他臉上作威作福的大手，后者發(fā)出一聲嫌棄的聲音，拿開了自己的手：“剛才收到消息，迪爾已經(jīng)從大牢里‘憑空消失’了。”

說話的語氣中不無諷刺。

很顯然這樣的“憑空消失”是在他雷蒙德大副刻意的安排下才會出現(xiàn)的情況。

“什么時候你已經(jīng)位高權(quán)重到可以操控西爾頓皇家監(jiān)獄了？”在雷蒙德以冷笑作為回答的刻薄回應(yīng)中，蘭多打著呵欠從床上爬起來，接過男人萬般嫌棄扔過來的濕毛巾擦了擦睡意朦朧的臉，稍稍清醒一些后在地上站穩(wěn)，結(jié)果一抬頭，卻發(fā)現(xiàn)男人正盯著自己的臉——

“看什么？”蘭多莫名其妙。

“你剛才做夢了？”雷蒙德遲疑了下，問，“夢見什么了？”

蘭多：“……怎么了？”

也不知道腦子里出現(xiàn)了什么畫面，雷蒙德看上去不是很愉快地抿抿唇：“你夢里叫我的名字。”

“…………………………”居然還有這種事，“然后呢？”

“你夢見什么了？”

蘭多舌尖動了動，幾乎就要直接將夢境的內(nèi)容告訴雷蒙德，然而最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話到嘴邊又沒能說出口，最后只是胡言亂語道：“夢見你哭著跟我道歉不應(yīng)該這樣怠慢我，然后將席茲號的主權(quán)交回了我的手上并叫我巴塞羅羅船長——呃，順便問一句，我還是可以等到這樣的夢境成為現(xiàn)實的一天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