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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真的要去見他,衛薇才知道自己有多畏怯。
她就像一個孩子,要將自己在的所有坦露在最親愛的父母面前,她怕他罵她,又怕他對此不屑一顧,更怕他將她忘了。
若他忘了她……
衛薇腦子里嗡嗡的響,她的眼底淌著些紅。
再埋頭洗了把臉,認認真真擦干凈,衛薇轉身走出去。
回到包間,劉廠長不在,旁邊人解釋說:“廠長剛下樓去接陸董了。”
聽到這兩個字,衛薇抿著唇坐下來,其他的聲音她已經聽不見,她心跳的有些緊,連呼吸都藏著惴惴不安。
衛薇低著頭,不自在的攏了攏耳邊的碎發。不過兩秒,她又將別在耳后的頭發撥下來,隨意順了一順,也不知究竟想要如何。
她看上去莫名慌張,還有些手足無措。
直到現在,衛薇才知道久別重逢這四個字,有多么沉重,沉重到她好想哭,好想逃。
可是,她又很想見他。
衛薇攥著手,坐在那兒,低頭等著那一刻。
*
陸崇文到的有些晚。
他下了車,對劉廠長有禮道歉:“對不起,先前有工作耽誤了。”
他這幾年很少來上海這邊,每次過來,總有一堆工作等著他親自處理,陸崇文忙的脫不開身。
劉廠長忙說:“陸董客氣了。”說著,又迎他進去。
有服務生在前面引路,再替他們開門。
劉廠長率先進去,陸崇文略落后一步,助理則跟在他后面。
包廂里已經坐了不少人,見他來都連忙起身。
陸崇文是見慣應酬場合的,這會兒沖他們淡淡笑了笑,由前面的劉廠長替他一一介紹。
“這是我們廠負責技術的老張,這是我們廠負責……”
陸崇文有禮貌的一一握手,然后轉到主位旁。
那邊有位女士低頭坐在那兒,走在前面的劉廠長邊走邊介紹:“陸董,這是我們從國外請的專家,衛薇衛小姐。”
陸崇文微笑的唇角慢慢抿直,抿成一條直直的線。
到了這時,衛薇的心亦繃緊到了極致,她終于敢轉過身來,正視著他。
先前,從門被推開的那一剎那,她就牢牢定住了,她根本不敢抬頭。
她聽著男人不慌不忙的腳步聲,聽著他輕輕的和那些人說“你好”,然后慢慢的靠近她,她的心越纏越緊,越纏越難受。
為了這一刻,她歷盡千辛萬苦,她等了太久太久。
而現在,終于要見面了,也終于要解脫了。
衛薇心撲通撲通狠狠跳了一跳,手不由自主的、悄悄背在身后攥起來。
她起身,正視著陸崇文,正視著他的眼睛。
面前的男人好像還是那樣,他站在那兒,便是慵懶而閑適,只是隨著歲月的積淀,舉手投足間,多了份從內而外散發出來的儒雅,像是一味沉釀的酒。男人的那雙眼在歲月里愈發深邃且幽暗,就是一個吸引人的漩渦,只看一眼,就會讓人甘愿沉淪進去。
某種異樣的情.潮在心間悄悄流淌,衛薇開始緊張,開始不安,她的心忐忑而飄忽,卻找不到停泊的岸。
她努力望著他,陸崇文亦直視著她。
只是,他面容平靜而雋永,沒什么驚訝或者意外的表情,從他的眼里,衛薇甚至不知道他是否還記得自己。
這個念頭一起,衛薇心跳得越發慌。
下一瞬,陸崇文伸手,淡淡的說:“衛小姐,你好。”
衛薇腦海里是暈的,她機械的握住他的手,唇角囁嚅著說:“陸董,你好。”
很快,這個人便松開手。
衛薇的手里一瞬就空了,只能輕輕垂在身側。
陸崇文脫下大衣,遞給服務生,然后落座。
兩個人的位置恰好相鄰。
在他的身旁,衛薇不用深嗅,便能聞到男人身上清冽的煙草味。
在國外的這幾年,衛薇從來沒有遇到過一模一樣的味道,也許是煙味,也許就是他獨有的氣息。這個男人留在她身上的烙印,太深太深,以至于衛薇只能不停尋找,不停的想方設法回來,回來見他。
衛薇垂下眼。
視線里恰好看到他的手,修長而骨節分明,和過去一樣。
這雙手曾牽過她,曾給她最深愉悅,還為她彈過鋼琴,帶她跳過舞。回憶鋪天蓋地的,衛薇怔怔的,只能沉默的坐著,聽他和旁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