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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春無語望天,周遭靜得非常,她躺了半天才緩緩起身。這才琢磨出些不同來。
頭頂還是那個遠得只剩巴掌大的洞口,她剛剛還以為回到了先前那個洞中,但起身環顧一圈,才發現這處更加空闊且深。若說先前那個像是側邊開了口的花瓶,那這處倒更像是一個窄口瓦罐。除了頭頂的洞口,并沒有任何出口。
但有了先前的教訓,越春更加謹慎起來。畢竟誰也不知道瞧著這樣厚實的石磚是不是虛空。
越春正東敲西摸到處試探,兀地聽見一陣破風聲,她頓時警覺,下意識揮手一劈,便聽劈成兩半的綿軟的物件兒落地的聲音。
借著月光,地上赫然是一分為二的饅頭。
越春抬頭望向洞口,沒瞧見一片衣角。剛低下頭,正要上前瞧個分明,身側陡然出現急忙又蹣跚的腳步聲。
她頭皮猛然炸開,正要接招,卻見人影越過她撲向了地面,叫她揮出去的手也落了空。
衣著灰撲撲的女子,幾乎是跪倒在地,兩手各抓了一半饅頭,也不嫌棄,囫圇往嘴里塞。
她像是許久未曾進食,身形極瘦,厚厚的麻布衣裳覆蓋,還能瞧見一節一節凸起的脊骨。頭發更是糟亂,枯草一般盤在腦后,還纏著幾根麥秸。
越春拳頭緊了緊,聯想到之前的“拍喜”,腦海中幾乎下意識就明白了現狀:瓦罐墳。
這亦是一個相當殘忍的民俗,但一般只用于貧苦人家贍養不起的老人身上,眼前這個分明還只是個年輕的女子。且雖瞧不清臉,她卻能肯定這就是先前那個被“拍喜”的女子。
這女子似乎與這莫名的幻境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又或許——或許與羅酆山一事都有牽扯。
幻境中的人本就是虛幻,越春嘗試了幾番交涉無果,方痛恨起來書到用時方恨少!以往若是多琢磨些幻術知識,也不至于今朝兩眼一抹黑,蒙都沒個方向蒙。
如今她幾乎能肯定四周都是實墻,唯一的出口便是頭頂的洞口,但此處壓制實在太過,她試了幾次,將將離地半拳便幾乎耗盡全身力氣。洞口的距離顯然不是她能以微薄仙力沖上去的。越春摩挲了兩下腕鎖,百般猶豫。
眼前愈發昏黑,越春抬頭看了眼洞口——等等,洞口呢!
剛剛還能在圓圓的洞口處窺見一小片天光,現下卻是一片漆黑,連洞口的輪廓都瞧不見了。
越春挺直腰板,面色漸漸凝重。瓦罐墳最后便是封頂,讓里面的人活活餓死在里面,若沒出意外,此刻便是到了這最后一刻。
越春凝力到指尖,徑直往上打去,卻在半空便偃旗息鼓,劈成幾粒碎火花。
前兩回都只能算是機緣巧合破了幻境,如今投機取巧不得,她也只能靠蠻力了。
想通這一點,她不再保留,運轉全身僅存的所有仙力,奮力往前一托!眼前一片白光絢爛,待煙塵消散——石墻還是完好無損,一絲裂隙也無。
果然不得行。
越春嘆了口氣,右手再次摸到腕鎖上。
鎖扣瞧著平平無奇,只是尋常首飾的鎖扣樣式。但她剛撥了一下,便察覺到剝皮抽骨般的痛苦,右手幾乎使不上力氣撥弄。越春咬了咬牙,費力控制著無力的右手一下子撥到底。
腕鎖“咔噠”一聲松開,越春也連同腕鎖一道軟軟摔了下去,渾身碾磨般的痛意,嘔出一灘血,正巧將那腕鎖澆了個透徹。越春面無表情盯了片刻,還是兩根手指拈了出來。畢竟是公家的,丟了要賠。
她歇了沒多久,感受到仙力回復許多,才撐著墻壁起身。
她掐了個手勢,送出一波仙力,眼前的石墻瞧著還是原先的樣子,反而彈回來一些,叫她被震得后退了幾步。
越春扶著墻穩住,緩了兩口氣,自言自語道:“再來再來。”
只是這回還沒等她將仙力送出去,整個“瓦罐”卻突然動搖起來,墻體也因為這動蕩裂開幾道縫隙,儼然就是要坍塌的樣子。
越春一喜,正要推波助瀾,卻瞧見碎裂的石縫中依稀窺見一個人影。但她受力不及,加之地動山搖,整個人幾乎被這個“瓦罐”甩了出去。
越春被人接得很穩,反而是接她的人似乎被她的仙力波及,又被她砸了個正著,悶哼了一聲,倒退了兩步。
光是這個聲音都足夠熟悉了,越春下意識抬頭,喃喃道:“筠心……”
不過片刻,她便意識到不妥,連忙撐著站直,生硬地加了兩個字:“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