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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靚不再回應,拿起桌上的書包拉著沉毅往外走,清風吹過臉龐,額前的柔發飄起,漆黑的眼眸卻倒映膽顫心寒,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覺加重。
沉毅原先一路乖巧的跟她走出校園,卻在半路上突然開始掙扎。
「小毅!」沉靚終于停下腳步松手,怒火在胸中翻騰。
沉毅垂著頭,滿臉通紅,一直紅到耳根,貝齒緊咬著小小的唇瓣,似乎要將它們咬出血來。
「為什么姊姊要干涉我?」
「什么?」沉靚雙眼微瞇,看著他憋著通紅的臉蛋,一時也說不出責罵的話。
「為什么姊姊不讓我和那個哥哥做朋友?」沉毅終于抬頭,一雙圓滾滾的大眼浸滿淚水,像是潰堤的河水咆嘯著。
自從懂事以來,沉靚不曾見過他如此模樣,心中的怒意瞬間被颶風刮得無影無蹤,緊張的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姊姊你真的變得很奇怪!我討厭你!」沉毅大吼完,繞過沉靚僵硬在原地的身軀,小小的背影快速消失在夕陽那頭。
「等等!」沉靚沒來的及追上,只能愣愣地看著沉毅悲怒的背影遠去,知道他是往家的方向跑,便沒有再跟上前。
她是不是做錯了什么?
沉靚猶如當頭挨了一棒,心底有塊角落碎了一地的瓦片,長發被風吹的凌亂不堪,白皙的幾乎蒼白無色,微微透明,像是下一秒就要被吹散在風里。
他們姊弟倆很少吵架,甚至說幾乎沒有過爭執。
她記得那年跪在父親的靈堂前,膝上麻木扎的她疼痛不已,卻彷彿忘了怎么哭泣,像個冰冷的雕像聞風不動。
沉毅小小的手突然鑽進她的掌心,她怔愣的感受肌膚傳來的熱度,那瞬間,滾燙的淚水終于潰堤,像是找到了出口宣洩,頓時淚如雨下。她緊捉著他的手默默掉著眼淚,緊抿雙唇不敢發出一絲嗚咽,身體也因此劇烈顫抖著。
沉毅不懂姊姊為什么突如其來的啜泣,只是看著她哭了很久很久,像是要把身體里的水分都哭乾。
「爸爸怎么不回來?」
那句話終于狠狠將沉靚從悲傷里抽離,她愣愣的看著沉毅純真的眼神,從那一刻起,她就發誓絕對要好好保護他,讓他健康快樂的長大。
他們差了六歲,從某方面看來,在母親傷心絕望與忙碌勞累的時候,她就像是第二個母親,為他簽聯絡簿,檢查學校作業,陪他說床前故事,在他受傷的時候又氣又急,最后卻在處理傷口的時候不斷輕聲安撫。
開心的時候陪他笑,難過的時候陪他哭,陪伴這個詞看似不重要,卻是一路走來少不了的歲月時光。
沉靚細數著父親過世六年后的點點滴滴,心疼如刀絞,思緒凌亂如打結的網,愈纏愈緊,直至心臟突突刺痛。
身體承受著夜晚的冷風,她緩步回到家里,看著玄關前凌亂的鞋子,主人似乎是一路奔進房間,于是彎下腰默默將它們擺正。
不久后,母親帶著晚餐回來,兩個人有些尷尬的坐在餐桌旁,一言不發的低頭吃飯,甚至電視機聲也顯得突兀。
「你們怎么了?」余君玟感受到氣氛不對勁,試圖讓兩人打起精神,「對了,今天小毅不是到你們學校找你了嗎?」
沉靚手中的筷子一頓,沉默著繼續扒飯,臉上面無表情,教人分辨不清是喜是憂,只是毫無知覺的繼續吃飯。
沉毅終于怯怯的瞟向她,眼睛紅腫像是剛哭過,看著沉靚機械式的模樣,他想起父親剛逝世的時候,她也如此這般硬塞食物到嘴里,不像是因為肚子餓而吃,而是為了要生存下去而吃。
沉毅心頭收緊,回憶頓時如泉涌。這些年來,很多細枝末節的片段他忘了,可是每當想起來,那種既心疼又愧疚的感覺是永遠不會改變的。
這一刻,他年幼的心靈才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多么傷人。
夜深,沉靚坐在書桌前,明亮的檯燈映照在她冷清漠然的臉龐,振筆直書的在參考書上「唰唰」寫著,細微的鉛筆聲在沉寂的房間里像被放大數倍。
沉毅在床上許久輾轉難眠,終于坐起身走到她身旁,沉靚手中的筆頓時停住,只是她沒有看向他。
「姊姊,對不起,我錯了······」沉毅微弱的囁嚅聲夾帶抽咽,哆嗦著伸出手抓住沉靚的手臂,掌心早已一片汗濕。
他早已不在乎姊姊是為了什么生氣,為了什么要阻止他和那個哥哥交流,他只希望她不要生氣,不要哭,不要不理他。
沉靚放在一旁的另一隻手早已顫抖不已,她緩緩放下筆,轉身看著沉毅的身軀隱在半明半暗的陰影里,一直高懸不安的心終于緩緩落下。
其實她也捨不得對他生氣,不管他有沒有做錯事情,都只是一句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