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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趙志文家,見他們一家胳膊臉上也都是被蚊子咬的紅疙瘩,聽趙志文揉著眼睛抱怨一晚上看不到蚊子卻一直被咬,點蚊香點艾草渾身擦花露水全不管用,也是邪門兒。到這里幾人就都感到不對了。
等去馬仁善家集合的時候,在場的人除了景臨和嚴璐,無一例外的沒有精神,臉上手上頂著一片紅疙瘩,一個個站在原地困頓的打哈欠,好幾個人景臨看著感覺他們站著都能睡著。
景臨見嚴非臉側的疙瘩都抓出血了,趕緊制止他:“破皮了,別抓了?!?
嚴非皺著眉,景臨不讓抓他就拿手掌去蹭,“太癢了。”
趙少乾也被咬的不輕,他今天穿著長袖,一邊隔著衣服搓揉手臂,一邊道:“今天我們出去,看能不能買點藥品回來,到時候我配一些止癢的藥水,大家都可以來領一點。”
馬仁善的兒子馬淳正說:“是要配一點藥水,我家欣欣昨晚被咬得直哭,背上一片紅疙瘩,心疼死我了。”他家昨晚半夜醒來后就一直沒睡,找不到蚊子的蹤影還以為是家里進了跳蚤,換了床單枕巾卻依然沒用??磁畠合胨瘏s不敢睡的模樣,拿著扇子守著她到天亮。
景臨看著一群人跟猴子似的動個不停,卻一點都笑不出來。當初樂樂身上的疙瘩都是很規則的圓形,這些人身上的都是不規則的形狀,與樂樂當初身上的疙瘩還是有區別的。
而且,這一群人,怎么就樂樂和他還有嚴璐沒有被咬過。他這時想起昨晚被他拍死的那只蚊子。那只蚊子在他看來很小,針尖大,理論上,在不明亮的煤油燈下他應該是看不見的。但他就是看見了,還拍死了。
難道是因為他修煉心法的緣故?樂樂是因為之前就起過紅疙瘩的原因所以對蚊蟲的叮咬有了免疫?那嚴璐呢?難道是因為她力氣大?
身上再難受,但是到了集合的時間該走還是得走。去的人并不多,就八個人。村里有些人愛占便宜,想著反正都有人去了自己不去也沒事,等人回來他再來問外面的情況就行了。
從村里的情況就能看出外面的路況并不好,所以都是步行。昨天大家都忙著清理村里的大路,沒時間去關注周圍,所以一到了村口,眾人就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路中間蔓延的草叢,兩邊是三四人才能合抱的高聳的大樹,頂上茂密的枝丫,將頭頂的天空遮蔽,只有稀稀疏疏的空隙漏出一點光,所以光線很暗,周邊響著不明動物的高聲低吟高唱,讓人升起置身大山叢林的錯覺。
李飛宇望著這看不到邊際的的草叢,驚愕道:“這……進去了我們會不會迷路啊?”
“順著馬路走不會的?!眹婪钦f。路兩邊都是大樹,只要以大樹為路標,想要迷路還是有一點難度的。
因為一群人,就屬嚴非最高,隨后是趙志文和景臨,所以三人走在最前面,手里拿著腕粗的木棍,一邊撲打著草叢一邊開路。
他們打算去的是黃臺鎮,離村里最近。到下一個村子的時候,見路上的草叢和他們村一樣都被清理掉了,眾人都松了一口氣。在草叢堆里走路實在太累了,雖然有高個的在前面頂著,但是到底不如平敞的路走起來輕松。而且雖然頭頂都被樹丫遮了陽光,但是高溫天氣里,草叢堆里很是悶熱,好不容易出了草叢堆,一行人感覺衣服脫下來都能擰出水了。
第29章 黃臺鎮
一行八人就坐在路邊歇息,趙少乾去敲了一戶人家的門。這家人的女主人也是醫生,和他父親同在黃臺鎮鎮衛生院里工作。
門敲了好一會兒,才有人應了一聲。
開門的是女主人,她看到趙少乾的時候吃了一驚,“小趙?你找我有事?”不過即便是認識的人,目前的情況,她也只把門打開了一點。
趙少乾理解她的防備,問:“紅姐,就是想問問你們村的情況,除了草木瘋長,還有什么奇怪的事情發生嗎?”
紅姐聞言道:“蚊子特別多算嗎?對了,我們村昨天傍晚有人從省城回來了,從他口中得知外面情況不好,你們若是想知道具體的,就去他家問問吧?!?
說著,往斜邊一棟兩層小樓指了指。
不同于茶山嶺是雜姓村,這個村子里的人大部分都姓謝。紅姐叫謝紅,她剛剛指著的人家男主人叫謝文,傍晚回來的是他分家多年定居省城的弟弟謝書一家。
謝書見趙少乾等人是來問外面的情況的,便把自己所見大體說了一下:“剛開始情況還好點,每天都有政府派的水車到特定地點發水,每三天還能領一次救濟糧,可那些水也就夠人解渴的,連洗臉的水都不夠,糧食也只是勉強讓人吃個半飽的量。隨著時間越久,越來越多人沉不住氣。打砸搶劫的情況,隨時隨地都有發生。等到地震后,情況更加混亂,一些街頭混混開始組織起來到各個小區收保護費,為了爭奪地盤當街火拼,那不要命的架勢簡直太嚇人了,警察都沒法管。后來我們實在受不了了,決定回老家。我們離開的前一天,我們樓下一家住戶半夜被人闖進門,一家老小全被殺光,屋里能吃的東西全都被搜刮走了?!?
謝書剛開始情緒還挺平靜的,說到后面自己眼眶忍不住紅了起來,他的妻子和兩個女兒形容憔悴,在旁邊忍不住哭,其他人都沉默著。三言兩語的,雖然他們能想象,但旁聽的人完全沒法感同身受當時身處困境之人的那種絕望驚慌。
“前天晚上,我們剛到縣城,因為天晚了,所有商鋪旅館都關門了,我和妻兒們就找了家被砸開門的店鋪過夜。”說到這里,謝書臉上出現恐懼的表情,“睡之前我仔細觀察了一下附近的店鋪,所以我記得很清楚,當時我住的那家店鋪對面街邊,擺了一盆牽?;?,開了許多花朵,還挺好看的。因為連續趕路,我們一家都很累,再加上已經到了家鄉的縣城里,所以心境上有一點放松,往常我們都不敢睡太死,但那晚上我們一家都睡得很沉,直到早上被一聲大叫驚醒?!?
隨著謝書的一言一語,眾人漸漸地瞪大了眼睛。
謝書驚乍之下猛得從地上跳了起來,順便還叫醒了妻兒,他自己小心翼翼的往外面看,然后就看到讓他當場腿軟的一幕。對面的牽?;ú恢裁磿r候已經變成了一大蓬,花朵變得有水盆大,花朵的顏色也從原本的單一紫色變得艷麗駁雜,藤蔓占了半條街,而就在謝書能看清的距離內,一個男人的身體被藤蔓緊緊裹住,其中一朵漏斗形狀牽牛花的花瓣將男人的頭部緊緊包裹住了,男人掙扎了一會兒,就不動了,隨后,花瓣離開男人的身體,隨之帶走的,還有他的頭?;ò昃尤粚⒛腥说念^生生擰了下來!而他的身體,被藤蔓像運輸帶一樣運回到整叢花的根部,很快就被層層藏住。而含住頭的那朵花,因為染了血,更加血腥詭異。
這恐怖景象讓謝書害怕極了,但是想到身后的妻兒,他又詭異的鎮定下來,轉身讓妻兒都不要發出聲音,幾人提著隨身包裹悄悄的出了店鋪的門。但是那牽?;ǜ炙频?,謝書他們剛出店鋪,幾乎所有的花瓣都像長了眼睛似得,齊齊轉向他們。
謝書知道被牽?;òl現了,行蹤已經暴露,當即便大吼一聲,拉著兩個女兒不要命的往前沖。他們一動,那牽?;ㄌ俾裆咭粯涌焖儆蜗蛩麄儭P液媚菭颗;ㄕ紦氖橇硪话虢值?,離他們還有一段距離。就在快跑出牽?;ǖ墓舴秶鷷r,他的妻子突然大叫一聲。謝書回頭一看,原來妻子背上的背包被距離他們最近的一朵牽?;ㄒё×?,連帶著她整個人都被牽?;ㄍ笞?。
謝書把兩個女兒往前一推,大吼了一聲快跑,自己轉身一把抓住妻子的兩只腳,叫她抬高手,然后把人往自己身邊拽。他妻子雖然慌亂,但也并未完全慌神,聞言雙手一抬,配合著謝書往后拽的力氣,一下子脫離了背包的束縛。
兩人不敢往后看,拉著站在原地哭泣舍不得離開的兩個女兒繼續跑,直到跑了好遠才敢停下來。停下來后的他們才發現整個縣城都大變樣了,道路變得坑坑洼洼,許多地方雜草叢生,而且到處都是參天的大樹,一些樓層都被樹木頂得搖搖欲墜,不知道從哪里跑出來的巨大猴子在樹木間來回游蕩,張著一口尖利的獠牙沖他們耀武揚威。
剛從死地逃生的謝書一家,立即驚慌得往自家村子里走。但只有每年大節日才會回來的謝書,對每年都在變化的縣城并不熟悉,他們在縣城迷路了半天,見到了許許多多變了樣子的,或者完全沒見過的動物和植物。短短半天,他們見過與植物廝殺的狼狗那么大的貓咪,磨盤大正在結網的蜘蛛,水桶大咬著一只體型巨大的野狗正在進食的巨蟒……最后一家人頂著滿心的恐懼和饑餓,在情緒即將崩潰前終于找到了正確的出路,小心翼翼的趕路,終于在天黑之前回到了自己的村里。
對謝書一家來說,之前在省城的日子,每天都感覺度日如年,但是這些都比不上在縣城的短短半天。那種自己隨時會被當做食物獵取的恐懼感時刻不在,到現在感覺還如影隨形。
謝書聽說他們要去黃臺鎮,便叮囑他們:“現在不管走哪里,記得隨身帶著防身武器,現在任何一株不起眼的植物不起眼的動物都可能化身獵手,還有聽我大哥說我們縣城周邊類似的小混混不少,道德約束不了他們,法律管束失去了效用,只會讓他們變本加厲的為害別人,人心可怕,這些也都要注意著?!?
雖然環境驟變,但是在村子里的人還是沒想到外面的情況居然如此嚴峻。
嚴非問道:“縣城里的人呢?”
謝書臉上止不住的疲憊,說:“大概躲起來了。畢竟現在城里人除了靠政府救濟沒有其他食物來源,之前就夠亂的,再加上動植物的變化,還不知道將來會怎么樣。昨天我們在縣城里轉了大半天,也只見到幾個出來找食物的居民?!?
之前停電之后,縣城里搶購如潮,幾乎家家戶戶都屯了點東西在屋里,一時半會兒的還不缺吃,但是時間久了,食物總有吃光的一天,一直待在屋里肯定是不行的。除了把求生希望放到國家上,更多的還是得靠自救。
到這時,屋里不少人在想,雖然在此之前,他們作為靠苦力掙錢的打工仔生活得挺辛苦的,但現在真正的困難來了,他們反倒是更容易生存下來的一類人,畢竟他們有田地作為保障。
聽說城里這么危險,當場就有人猶豫道:“要不咱回吧,不去了。”
嚴非看那人一眼,說:“聽謝二叔這么說,可想而知不少變化的動植物已經開始在城里劃地盤了,以后很大程度上和人類是對立狀態。植物在生長在變化,萬一哪天劃地盤劃到我們村里了,你是不是會為了躲開它而搬家?”
嚴非這話說得比較嚴厲,但是沒有辦法,一個村子里的,以后嚴峻的情況肯定是不容人退縮的。人多力量大,作為一個村里的人,肯定要擰成一股繩,剛開始就怕這樣那樣,沒得到鍛煉,一味想往后縮,等到那些植物有足夠的時間生長后,再想著去面對,那就晚了。
生活就是這樣,不進則退。
那人被嚴非說得面紅耳赤,不過人品正值,不然也不會想著一起跟出來去查看外面的情況,所以雖然覺得尷尬,但也沒往心里去,還覺得嚴非說得確實挺對,只訕笑著抓了兩下腦袋。
很快,一行人跟謝書一家告辭,之前趕路消耗的體力也回來了,就繼續往黃臺鎮上走。
眾人很快來到了通往鎮上的一個岔口,左面通往金河鎮,右邊黃臺鎮,前方的路通往另一個村子。往常這個岔口兩邊都是小超市,還有不少的菜攤子和肉攤子,中間混著幾家茶館,還有兩家小診所。以前不管什么時候經過這里,這個路口都非常熱鬧。但是現在路上不見一個人影,安靜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