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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監(jiān)給沈清妍換了茶,兩人關(guān)系頗為親近,沈清妍一面接了茶,一面同他說了什么。她余光瞥見了沈又容,笑道:“喲,阿姐又看中了?”
沈又容赧然,道:“瞎說什么?!?
沈清妍笑道:“阿陸,你去,給大姑娘換碗茶?!?
江陸便走到沈又容身邊,笑道:“大姑娘,奴才給您倒茶?!?
沈又容不好意思地接了,道:“多謝?!?
江陸笑道:“大姑娘折煞奴才了?!?
上頭沈清妍道:“這天下之人,沒有入過我大姐姐眼的,都算不得美人。阿陸,這才是你的造化呢?!?
沈清妍在宮中無聊,搜羅了一批模樣俊俏的太監(jiān),江陸是其中最出色,也最知情識(shí)趣的。
江陸于是又向沈又容行了一禮,這才下去了。
沈清和也不由得道:“這江公公生得著實(shí)俊秀?!?
沈清妍看她一眼,道:“你難不成要見異思遷了?我可同你說,你現(xiàn)在還是個(gè)姑娘,覺得只要好看便罷,哪里知道其他的好處?!?
沈清和臉紅道:“哎喲,你都說的是什么話,跟外頭那些混不吝的男子一樣了?!?
沈清妍便笑起來,這些宮闈之事,皇后不大管,皇帝被架空,倒是叫沈清妍越發(fā)沒個(gè)忌憚了。
沈思慧不懂,猶在追問,“大姐姐,什么好處?”
沈又容哭笑不得,“這話不許學(xué),也不許問,你以后就知道了。”
時(shí)候差不多了,沈又容幾人出門,去往御花園赴宴。
沈又容等人剛到,那邊皇后跟著就來了。她身著大紅色百花團(tuán)枝的宮裝,頭戴鳳冠耳掛明珠,身后擺開皇后儀仗,端的是母儀天下,儀態(tài)萬千。
沈又容隨眾人行禮,皇后走至她跟前,扶了她一把,道:“都免禮罷?!?
沈又容起身,見皇后笑道:“沈家妹妹,你同宸貴妃一道坐本宮身邊可好?!?
沈又容應(yīng)下,與沈清妍分坐皇后兩邊,其余宮妃倒還坐在她下首。
眾人入座,宴席開始。旁人看著皇后如此禮待沈又容,不免各自心中感嘆一回。沈又容倒沒覺得受寵若驚,也不因皇后的態(tài)度而輕狂,頗有些寵辱不驚的自在從容。
皇后看向她,沈又容穿著一身石青色折枝的長裙,蔥綠青云紗的褙子,看去亭亭玉立,水洗出來的一塊碧玉似的,望而生涼?;屎笮睦镱H多感慨,當(dāng)年一念之差,選擇了還是四皇子的紀(jì)成曜。不然,端王妃也許就是她了。
宴會(huì)沒什么趣兒,皇后的大公主只抱出來露了個(gè)面就又抱回去了。命婦們的話題也就轉(zhuǎn)到了孩子身上,這些話沈又容插不進(jìn)去也沒什么好說,其余年輕姑娘們倒不大敢同她說話。
皇后留沈家大姑娘說話,宸貴妃跟著,一道往皇后宮里去。
皇后宮里并不比沈清妍那里奢華,一應(yīng)擺設(shè)莊重大氣,透著古意。皇后請(qǐng)沈又容落座,又命將公主帶出來,對(duì)沈又容笑道:“外頭天熱,不敢叫公主出去,姑娘方才也沒仔細(xì)看見罷。這會(huì)兒叫姑娘好好看看,也是這孩子與姑娘的緣分。”
沈又容道:“娘娘言重了?!?
公主被奶娘抱到沈又容跟前,沈又容看了看,只見一個(gè)小小的孩子,巴掌大的臉兒,閉著眼正睡得香甜。沈又容也不碰她,只道:“公主像娘娘,都是有福之相?!?
皇后笑了笑,“姑娘這般喜歡公主,不如給公主起個(gè)名字?”
沈又容還沒說話,沈清妍就笑道:“娘娘糊涂了?公主多尊貴,名字自然要由陛下和娘娘商量著來,哪是她一個(gè)未出嫁的姑娘可以取的?!?
皇后頓了頓,笑道:“是本宮一時(shí)歡喜,思慮不周了。”
皇后抿了口涼茶,消了消心中的煩悶,道:“本宮的哥哥不成器,被人攛掇著貪污了戶部的銀子,如今你哥哥主審此事,本宮就想著問問你,可否叫本宮家里人進(jìn)去瞧瞧他?!?
沈又容抿了抿嘴,道:“這都是外頭男人們的事情,臣女倒不大過問。”
皇后面色微沉,剛想說話,就聽見外頭道:“陛下駕到!”
沈又容等人忙起身下跪,向皇帝行禮。
一片寂靜中,只聽見木輪碾過地面的聲音,沈又容悄悄看去,只見皇帝坐在輪椅之上,由太監(jiān)推著,從改建過的臺(tái)階上一路走到上首。
“免禮?!彼穆曇絷幊?,神色陰鷙,全不見當(dāng)年錦繡輝煌的模樣。
從一進(jìn)門,皇帝的目光便如毒蛇一般纏繞在沈又容身上。
“這不是沈家大姑娘嗎?”皇帝陰沉著打量她,“大姑娘真如傳聞所說,貴不可言。想當(dāng)初朕真應(yīng)該聽母妃的話,娶大姑娘為妻,就是不知道,大姑娘的旺夫命是不是只旺端王一個(gè)。”
他的話一點(diǎn)顧忌都沒有,陳年舊事都要翻出來。沈又容斂眉,一句話不說。
沈清妍眉頭緊皺,剛要說話時(shí),長鳴從外頭進(jìn)來,給皇帝皇后行過禮,道:“端王殿下方才在宮內(nèi)議事,如今正要出宮,命我來接大姑娘一道兒?!?
沈清妍便示意沈又容先走,沈又容規(guī)矩地行了禮,同長鳴一道出去了。
從頭到尾,沒有人問皇帝的意思,皇帝的面色因此更加難看?;屎笥H自將茶端到他手邊,他抬手就摔了出去,瓷器破碎的聲音十分刺耳。
出了皇后的千秋宮,沈又容長舒一口氣,對(duì)長鳴道:“今日多謝你。”
長鳴擺手,“姑娘太客氣了。前頭端王殿下正等您呢,咱們這就過去罷?!?
沈又容隨著長鳴所指的方向看去,不遠(yuǎn)處,紀(jì)琢一身平金繡云錦袍,外罩一層素色紗衣,腰系玉帶,長身玉立,從容之外更有一身貴氣。
他與沈又容遙遙相望,叫她想起有一年的大雨。
不過今時(shí)不同往日了,沈又容走到他身邊,紀(jì)琢看見沈又容,眼里立刻漾出笑意,道:“走罷,我送你出宮?!?
沈又容點(diǎn)點(diǎn)頭,與他并肩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