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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銘最近忙得腳不沾地,醫院值班室和咖啡廳兩頭跑。
一向喜歡和人逗趣對待學生如朋友的秦醫師最近在科室話也少了,查房的時候口罩之上一雙眼冷肅十足,會隨機指令一個遲到的規培生要他匯報這床病人病史。
刻意為難似的。
他這組的學生向別組吐槽,后悔聽信傳言搶著到秦組,對方并不同情。
“你知足吧,秦起碼還包飯管奶茶,就這么一次你遲到一小時他才略施懲戒,在我們組,隨機匯報病史是家常便飯,值班的時候跑值班室睡大覺留你一個沒證的獨挑大梁,不去敲門絕對不醒,直接打主任電話還比較靠譜。”
秦銘那組學生沉默了,不再抱怨什么。
某次早晨交班前,大家陸陸續續站好,有人調侃秦銘:
“我們秦哥最近跑相親不太順利,人都憔悴了,人一憔悴吧,就情緒化了,我昨天聽到有學生吐槽你并不像外面傳的好說話呢?!?
那兩個學生瞬間清醒,默默往角落挪了再挪。
秦銘無奈揉揉額角,“護長就別拿我說笑了,找不到老婆已經夠慘了?!?
那天之后,科里護士頻繁在秦銘面前刷存在感,秦銘微信里莫名多出很多好友申請,有些人上來就直接表白。
因為全院都知道了外科的秦醫生現在還是單身。
的確,他這種條件的,別說在醫院這種狼多肉少的地方,放整個大環境里也是香餑餑。
馬上就要評副高了,家底殷實,獨子,聽說爸媽在美國——不用為柴米油鹽吵架,也不存在難搞的婆媳關系。
正是因為他條件太好,光看臉,用腳趾頭想想也不會覺得他單身。
就算之前他說自己一個人,旁人也只覺得他是海王那掛的,脫了白大褂主打一個玩出花來。
之前他有個英國回來的女朋友,后來分了,聽說女方去美國找過他,分分合合,可因為不是一個圈子的,所以根本沒法八卦。
后來蘇玉被調去另一個院區,又有傳言秦銘那輛很惹眼的勞斯萊斯頻繁出現在那個院區門口,所有人都傳他們倆在秘密戀愛。
可現在人人可知的,是秦銘在被家里押著相親。
看來是浪子要回頭了。
如果看對眼,是奔結婚去的。
覺得自己稍微有點競爭力的女人紛紛蠢蠢欲動。
秦銘一笑置之。
要找對象,什么時候他都能從現有的人里挑一個處著,高中開始,男女關系對于他而言,不過是生活調味劑。
真想有個知冷知熱的人陪著一起走完余生的想法,只閃現過那個夜里——只有他和那個人在車里時,是渴望、也是沖動。
他知道有人傳黃蘊跑去美國找他求和。
但事實是他跑去美國爭取一個不可能的機會。
他覺得自己挺小人的。
顧盛廷那段時間專注扳倒李宇,無法離開大重,他一身輕松說飛就飛了。
一去就是叁個月。
醫院還有人說,秦醫生爸媽都在美國定居,所以他也要去美國繼續為理想奮斗。
純屬放狗屁。
他一次把積攢的假期花光,別說理想,差點連飯碗都丟了。
還有和他一起成長的女孩。
他爸媽也是,人老了,還是放不下故土,放不下唯一的兒子,早就從美國回國了,閑出草來,只為操心他終身大事而忙活。
要單純談戀愛,他直接自己找就行。可他媽不肯,想一步到位,所以秦銘只能和他媽中意的女人約會。
程褚他們調侃他當年市高最亮騷的一棵草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也是夠慘的。
秦銘一點都不生氣,“大家彼此彼此?!?
程褚完全是商業聯姻,當初李家倒臺,牽扯出程家,為了自保,程褚和前頭那個老婆被鎖到一起??山Y婚一年就離了。
現在和那個嬌滴滴的富貴花二婚,各玩各的,誰也不服誰。
就這,他還有臉逗眠眠要不要他做干爸。
那天顧盛廷帶眠眠參加高其二胎滿月酒會,葉一竹不在,他倆夫妻的女兒,牙尖嘴利的,眼睛一轉那機靈勁藏都藏不住,小臉一揚,
“寧雪干媽的老公是誰,誰就是我干爸爸。”
秦銘直接噴茶,全灑到一臉青黑的程褚身上。
他望著不停和顧盛廷撒嬌的小棉襖,那個一瞬而逝的沖動,再次出現了。
突然想結婚了,也生一個女兒,他一定比姓顧的更寵人。
秦葉兩家每年都要聚會,尤其現在都回國了,見面更容易。上次兩家人吃飯的時候,秦母提議在周邊走走玩玩,劉圻梅說輪到她帶外孫女了,想得不行,帶半大點孩子出去怪不方便的,婉拒了秦母的提議。
秦母是既羨慕又酸,對秦銘更沒個好臉色。
飯桌上,也沒再有人提曾經起哄要他和葉一竹試試的荒唐玩笑。
也許記得的,只有他自己。
*
他和她因為上一輩的緣故,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后來上初中,兩人很神奇的分到一個班里。
一開始,她實在沒存在感,成績平平又不活躍。有時候聽到葉一竹這個名字,他覺得熟悉,但立馬就拋到腦后去了。
真正開始懷疑他們是不是小時候見過面,是初一競選班干那回。他周圍人都在討論,說這個葉一竹一看就是走后門進來的,成績不好還當學委簡直天方夜譚,所以大家都商量好不給她票。
整個競選過程,秦銘一票沒投,他蠻討厭這種選舉方式。到葉一竹的時候,整個教室果然鴉雀無聲,一片尷尬。
他沒個正經靠在窗臺,看后面黑板下的叁個人。她最突出,高、挺、瘦,但也最普通,因為頭上沒戴任何配飾,沒硬性規定還穿著那套土肥土肥的校服。
可比起其他兩個勢在必得的競選者,她反倒是顯得最輕松的那個。
站在那里,孤零零的,如同背向全世界。
他覺得她挺奇怪的,身上有種自盾的氣場。
晃神間,他聽到有人懟班長,眼睛一亮,喲,這不是他一直想認的大哥呂家群嗎!
他居然幫葉一竹說話。
根本沒多想,他只覺得大哥舉手了,他也要舉。
就這樣,葉一竹最終得到了他和呂家群的兩票。
但因為呂家群弄出了動靜,她只扭頭看到了呂家群。
后來下課,有人找她麻煩,她似乎忍無可忍了,沖突一觸即發。他秦銘就喜歡干調節矛盾這種事,可沒等趕過去,呂家群就把她要砸書的手抓了下來。
他知道,就是這一抓,呂家群也抓到了葉一竹的心。
后來他悄悄湊到她面前,明目張膽地問:你爸媽是不是葉集揚和劉圻梅。
她臉色瞬間冷下去,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容冒犯的憤怒。
他莫名其妙,后來回家才聽說一個很轟動的新聞——中心醫院院長葉集揚因為涉嫌貪污被連夜逮捕。
后來再和她說上話,是在呂家群身邊。
那天晚自習,外校有人放狠話要呂家群身邊的走狗都不得好死。兩邊人在七中往下走的河堤約架,他很自覺把自己歸屬為呂家群的“狗”,混到了現場。
到的時候,發現葉一竹也在,微微驚訝明明他從班里逃出來的時候還看到她在位子上好好坐著的呀。
所有人都站著,吞云吐霧,等待挑釁的那方姍姍來遲。
只有葉一竹坐在石階上,不抽煙也不玩手機。
他覺得好笑,怎么她在哪里都有那種被人孤立的感覺。
“喂,你怎么逃出來的?”
他坐到她身邊,很自來熟,完全忘記上回他試圖和她相認發生的尷尬一幕。
葉一竹瞥他一眼,“走食堂后面的小路?!?
“我去,還有近道可以抄,虧我還翻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