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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款胭脂的名字叫做桃花霧，撲在白瓷般的臉頰上，當(dāng)真仿佛桃花璀璨處氤氳起的香霧，甚是嫵媚嬌艷。

少女將艷色的絹花斜斜地插到鬢發(fā)間，她側(cè)著臉望向李重進(jìn)，嫣然問他，“好不好看？”

李二公子活到這么大，還未曾怕過什么，久而久之，連他自己都有些懷疑，這胸腔之下藏著的是一塊冷硬的鐵石，他脾氣暴躁是真的，對世間大多數(shù)事與物無動于衷，這更是真的。

但現(xiàn)在他卻有些怕眼前這少女，屠春不知是從哪一日起忽然被精怪上了身，她固然是美麗的，只是從前那美麗充滿了天真與不自知，一旦當(dāng)她意識到自己的容貌原來竟是種利器，眉目宛轉(zhuǎn)間便讓人凜然生畏。

開始只是要些衣服首飾，天氣漸暖，屠春又是直接從家中被擄來的，李重進(jìn)出手素來闊綽，無論少女索要何物，都一并依了她。然而情況馬上又有了變化，少女每要添置東西，總到他面前笑語相求，軟硬兼施，非逼得他一同過去挑選不可。

若是李重進(jìn)拒絕了，她便頓時變了臉色，開始咄咄逼人起來。

“我若還是清河鎮(zhèn)里的那副模樣，你哥哥又怎么會喜歡我？”屠春定定望著少年，她惱怒之后，又開始泫然若泣，可憐巴巴地央求著，“二公子答應(yīng)過，不會讓我落到被人厭棄的地步，你見多了帝都中女子的衣飾裝扮，隨口指點(diǎn)我?guī)拙洌彩呛玫摹！?

李重進(jìn)起初還想讓張穆陪她一同前去，然而自從見識過一次屠春試衣服的架勢，他便有點(diǎn)不敢了，這女子褪去臃腫的冬裝，將那粉的紅的白的黃的衣裙依次換到身上，她的身影與聲音跌踵而至，蹁躚似繁花群蝶，弄得人眼花繚亂。

李二公子認(rèn)為女子這幅模樣有些孟浪，他管不住她，更認(rèn)定旁人看不慣她，只好自己硬著頭皮陪在左右。

屠春見李重進(jìn)不說話，于是笑得越發(fā)甜美，她似是走在陷阱邊的小獸，一步一步小心試探著對方的底線，面上卻是笑顏如花，“倘若不好看的話，那我再換一朵。”

李重進(jìn)將胭脂鋪的老板喚來，吩咐他將店里時興的胭脂與絹花都包起來，然后率先出了門。

這胭脂鋪中實(shí)在太香太膩了，弄得他喘不過氣來。

車馬一路向南，春光亦在疾馳的馬蹄聲中一路迤邐，地上生出綿延不絕的青草，間或點(diǎn)綴著勃勃生氣的野花，樹枝上也漸漸有了鳥雀的鳴叫。屠春在這姹紫嫣紅的□□中伸了個懶腰，她探出頭來，慢悠悠地對車夫說，“停車，我有要事須找二公子商量。”

車夫?yàn)殡y地說，“姑娘，馬上便到溧陽城了，不如您再等一會兒？”

少女板起臉來，狐假虎威地嚇唬人，“我這可是大事，萬一耽擱了，小心二公子罵你！”

春日的午后陽光暖暖的，而風(fēng)中還稍有些涼意，屠春穿了身粉色的衣裙，美則美矣，可對于這個時節(jié)來說，委實(shí)是太薄了。

她以花鈿遮住額上的傷疤，將脂粉精心地覆在臉上，繪出一臉的艷光逼人，少女聲音柔美，煞是天真地邀請著，“二公子，今日春光明媚，悶在車?yán)锒酂o聊，不如你陪我到處走走？”

“這就是屠姑娘所說的要事？”李重進(jìn)皺起眉頭，他離開帝都數(shù)月，還不知其中的情勢又有了如何的變化，眼下正在快馬加鞭地往回趕，哪有心思陪未來的大嫂在這人跡罕至的荒野里看幾朵零零散散的小花兒。

然而見屠春目不轉(zhuǎn)睛地望著自己，眼神中充滿了乞求之意，饒是李二公子心如鐵石，一時間也不禁起了憐憫之心。

他難得興起了幾分愧疚，是自己將這生在鄉(xiāng)野間的女子強(qiáng)行虜來，又將一手把她送到心有所屬的兄長懷里，此生此世，對于她來說，怕是這般無憂無慮欣賞春光的時刻，已經(jīng)不太多了……

少年無視下人們有些異樣的眼光，勉為其難地下了車，他替自己找了個理由，就隨便陪她在附近看看好了，免得這丫頭氣惱之下，又惹出旁的事情來。

草固然鮮綠可愛，然而千篇一律，看久了便乏了，野花開得嬌艷，屠春采了一朵，美滋滋地插到自己頭上。她背負(fù)著前世的記憶而活，剛出生就有了一肚子的心事，甚少有童心未泯的時候，哪怕是裝出來的。

這些日子試探下來，屠春發(fā)現(xiàn)李二公子的審美也算是很奇特的，自己溫柔體貼時，他不為所動，自己嫵媚艷麗時，他目不斜視。她一路上百般誘惑，李重進(jìn)則全程面無表情，默默無言，反而還不如當(dāng)初惡狠狠訓(xùn)斥他時的交流多。

好在屠春這大半功夫是做給旁人看的，原本就沒指望李重進(jìn)能有什么反應(yīng)，今日她只是想下車公然邀請他一下，李二公子沒有推脫，反倒是意外之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