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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進何嘗不知方靜陪嫁的那群侍女厲害,他吩咐下人趕快去把竇氏和兄長叫回來,一邊不耐煩地讓屠春呆在院里,“你一個女人跟去干什么,盡會添麻煩!”
“二公子,你讓我跟著吧,”少女懇切地說,“你身子弱,萬一真動起手來,我還能護著你。”
李二公子慍怒地看了她一眼,覺得對方在眾目睽睽之下說這種話真是可惡之極,更可惡的是,居然一時還沒辦法反駁。
李重進領著一群人風風火火地趕到竇朝云的閨房外,看見十余個身著軟甲的侍女守在門口,手中皆持著刀劍等利器,少年臉色微變,站在外面朗聲道,“大嫂,我表姐少不更事,她若有得罪你的地方,李家自然會好好教訓她,你又何必如此大動干戈!”
屋中猛然響起竇朝云凄厲的慘叫聲,但很快便戛然而止了,竇引章急得眼淚都出來了,在外面言辭哀切地為女兒求著情,而方靜始終一言不吭,這女子被人稱為“胭脂將軍”,心腸亦如久經(jīng)沙場的老將一般冷酷,絲毫不把旁人的生死放在眼里。
“讓人弄些火把,”李重進平生還不曾這般低聲下氣地求過人,他勸了方靜一會兒,眼見竇朝云再沒了聲響,心中惱怒異常,低聲對下人吩咐道,“不行就把屋子燒了,我不信她不出來!”
屠春在旁邊聽見了,氣得只想跺腳,這是什么爛主意,圖個一時痛快,等到真將方靜逼出來的時候,誰知道竇朝云還有沒有命在。
竇引章也連連搖頭,他愛女心切,一切都以女兒的安危為重,“二公子,別激怒她,”男人一瞬間仿佛老了十幾歲,他無力地說,“還是等大公子回來吧。”
他兩人異口同聲地反對,李重進煩躁之下也無可奈何。他向來拿家里的女人沒辦法,方靜是他大嫂,竇朝云是他表姐,兩個女人間的胭脂仗打出了血腥,少年自知應是大哥的風流賬露出了馬腳,于是管起來又尷尬又惱火。
侍女們手持利器,虎視眈眈地盯著李府眾人,這時屋里又響起了重物墜地的聲音,竇引章臉色一白,當場幾欲暈倒。
雨開始下了,初時不過是針尖狀的細雨,很快就有了傾盆之勢。李重進徹底失去了耐性,他與竇朝云雖然素來都不親近,可畢竟是自幼一起長大的表親,哪受得了這兇悍的長嫂如此凌虐欺辱她。
“我看再耽擱下去,表姐多半要兇多吉少,”少年冷著臉說,“別怕傷到人,你們隨我一起闖進去,能把表姐救出來的,重重有賞!”
李二公子出手素來闊綽,他口里的“重”,通常是一個常人不敢想象的數(shù)目,重賞之下,下人們不免打起了精神,或真或假地叫嚷著要救出表小姐。
屠春心里害怕,李家的下人雖然看著強壯精神,但畢竟比不上方府的侍女們練家子出身,何況李重進身上傷勢未愈,萬一刀劍無眼傷到了他,豈不是雪上加霜。
“二……夫君,”少女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她一緊張就會抿著唇,嬌美的面容繃得緊緊的,“你在外面等著,我替你進去。”
竇引章就在身邊,屠春不得不咽下慣用的稱呼,前世可沒有這樣兵戈相見的兇險場面,她忌憚李重進那不惜命的性子,唯恐他這樣無畏冒進,會不小心將原本不太長的壽命又折騰掉一些。
李重進沒有看她,雨水打在少年的側臉上,讓他平日里稍顯稚氣的容貌顯出了幾分堅毅來。
他捏了捏屠春的手,似是一種無言的勸慰,隨后便粗魯?shù)赝崎_她,下人們見二公子已經(jīng)率先走到了前面,不覺精神一振,大著膽子跟上去。
興許是聽見了外面突然喧嘩的動靜,門在這瞬間開了。
方靜生的并不算好看,她五官硬朗,平時即使生出了些柔媚之態(tài),也似刀刃上開出的花,叫人心驚心悸,生不出什么欣賞的綺念。現(xiàn)在她雙頰上洋溢著激動的潮紅,眼睛亮晶晶的,整個人仿佛沉浸在一種瘋狂又嗜血的狀態(tài)中,反而有了幾分病態(tài)的
女人將一只斷手扔到地下,輕描淡寫地說,“我提醒過她了,動了我的東西,是要付出代價的。”
烏云低低地垂在天幕之間,儼如神靈肅穆的臉,無情注視著世間的癡男怨女,豆大的雨點打在李照熙臉上,這個平日里溫文爾雅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跑過來,他衣衫上盡是雨水泥土,顯然是在前來的路上跌倒過。
“方靜,”他還沒進到院中,便在反復厲聲喊著妻子的名字,“是我對不住你,你要殺就殺我,別拿朝云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