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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他們的女兒和妹妹時，他們自然溺愛她，但等她成了別人的妻子，他們就要用一堆婦德婦容來壓她。

她不依仗家中的父兄，只要委曲求全擺出賢惠不妒的面容，照樣可以得到一個左擁右抱的夫婿。可別人稱這女子是胭脂堆的將軍，皆因她處事全然是一派武人粗暴跋扈的作風(fēng)。

她既然動了心，便容不得枕邊人三心二意的，即使打斷他邁向旁人的腿，割了他在旁人耳邊蜜語的舌，她也非要將男人的頭硬生生地扭回來，逼得他滿心滿眼全是自己。

天氣放晴后，氣候一日熱過一日，但李重進(jìn)的身體依舊是冰涼的，他從身后抱過來的時候，會讓少女誤以為背上纏繞著怕冷貪睡的巨蟒。

李二公子正是少年情熱的年齡，在錦被中與她親親蹭蹭的，免不了有心猿意馬的時刻。有那么幾次，屠春已經(jīng)自暴自棄地放棄了反抗，然而少年最終都停了下來，仿佛惡獸突然間收起了傷人的爪牙，又開始懶洋洋地臥下了。

少女這樣逆來順受的模樣，好像一下子就讓他意興闌珊了。

“我記得大嫂昏迷的時候，你還急得沖我叫嚷，”他將背對著自己的少女拽過來，直視著她的眼睛，“怎么如今她醒來了，也不見你去探望她幾次？”

唯有那一次，還是隨他一起去的。李二公子對這個兇悍的長嫂并無情分，不過是礙于竇氏的要求，他在屏風(fēng)外敷衍地問了侍女幾句話，然后拉著屠春揚(yáng)長而去了。

“難道是大哥回去了，你心中覺得不便？”少年不動聲色地問，他將對方臉上細(xì)微的愣然看在眼里，越發(fā)認(rèn)定屠春的失態(tài)是與兄長有關(guān)。

臨霜院里大多時候是冷清的，而兄長的白露院永遠(yuǎn)充斥著人聲與笑語。府里的丫鬟和婆子是這樣，他的娘親和姐姐也是這樣，雖然嘴上從不說厚此薄彼的話，可分明要眷顧他大哥很多，在他面前不茍言笑地說著正事，到了哥哥面前，則像是花有了香氣，鳥能夠鳴啼，突然就歡喜活潑起來。

他看得出，屠春在他面前一直是謹(jǐn)小慎微的，當(dāng)初如果將這少女放到了哥哥身邊，她是否還是能像最初遇到的那樣，爛漫鮮艷似枝椏上沾滿露水的桃花？

屠春對他這神來一筆般的問句感到訝然，她不知應(yīng)該如何回答，只好耐著性子哄少年趕快入睡。

李重進(jìn)沉默了下來，半晌都沒有說話，當(dāng)屠春認(rèn)為他已經(jīng)熟睡，自己也準(zhǔn)備閉目睡去的時候，背后忽然響起了少年幽幽的聲音。

“你一直不愿意跟我，”他輕輕地問，“是不是還在記恨我強(qiáng)娶你的事？”

李二公子自視甚高，從來不認(rèn)為自己有遜色于兄長的地方，然而等屠春也顯示出對兄長非同尋常的關(guān)切后，他那種目空一切的傲慢便漸漸虛弱下來。認(rèn)真去想，兄長容貌俊美，才華橫溢，如今又有功名在身，脾氣更是溫柔和善，彬彬有禮，從未聽下人說過他一句不好的。這樣風(fēng)度翩翩的貴公子，與多病陰沉的他比起來，豈不是要討人喜歡許多？

他疑神疑鬼地追問著，“你開始不愿嫁給我哥哥，只是因?yàn)檫€未曾見他……等你看見他，是不是就后悔了？”

屠春這才明白他這幾日陰晴不定的由來，少女心中覺得好笑，可忽然間也有鈍鈍的酸澀，她側(cè)過身來，主動注視著對方幽深的眼睛。

“不是的，”這應(yīng)該是她嫁給她之后，說過最情真意切的一句話，“我從來沒有后悔嫁給二公子。”

她沒有機(jī)會再說下去了，因?yàn)樯倌暌呀?jīng)吻了過來，這是一個極盡纏綿溫存的吻，仿佛將他此后一生的情意都傾注了進(jìn)去。

燉好的燕窩瑩白甜糯，女子用銀勺慢慢舀著喝，美目則慵懶地掃視著跪在下方的人，“吩咐你的事，進(jìn)展得如何了？”

跪坐在蒲團(tuán)上的人烏發(fā)白衣，容顏稚氣，赫然正是方靜請來的那名巫姑楚姣。

這名在方靜面前仙氣飄飄的楚仙姑，如今見到李如茵，則恭敬成了一個塵世中的奴婢。

“貴人放心好了，”她從懷中取出了一個桐木人偶，呈在女人面前，“小人已將另外一個木偶送到了那人手上，不出半年，那人定會神智渾噩，任由貴人驅(qū)使。”

見貴妃榻上的女人似是想要接過人偶一探究竟，巫姑連忙制止了她，“貴人莫要碰這污穢之物。”

“我平素就是個不信鬼神的，”女人語氣倨傲無畏，而手卻已經(jīng)謹(jǐn)慎地收了回來，她現(xiàn)在身子不同尋常，自然對自己愛重得很。她對巫姑大驚小怪的樣子甚是不滿，認(rèn)為對方有虛張聲勢的嫌疑，疑慮地問，“區(qū)區(qū)一塊木頭，碰一下又會如何？”

“貴人誤會了，鬼神之言自是虛妄，”那巫姑跪在下面，誠惶誠恐地回答道，“可巫毒不分家，這偶上穿的衣物皆用毒草的汁液浸泡過，接觸多了，對您的身子大有損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