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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日后還會有更多的女人,比你們美,比你們會伺候人,還比你們身份高貴。”
屠春拍了拍解憂的肩膀,她的姿態居高臨下,猶如在撫摸膝上的寵物,笑吟吟地說,“我連她們都容得下,又怎么會容不下你們這兩個可憐的小丫頭?”
屠春拿出修煉了兩世的少夫人架勢,將這兩個來意不善的少女唬得一愣一愣的。且不說這對姐妹花如何暗暗咬牙,她身后的丫鬟們都有些目瞪口呆了,因為往日見自己主子在誰面前都是低眉順眼的,從沒想過她還有這般伶牙俐齒的一面。
“你沒看見那個臭丫頭的臉,都快要氣白了!”
還不等進屋,丫鬟們便在后面竊竊私語起來,語氣中有掩不住的興奮自得。府里下人的地位,往往都是跟著主子水漲船高的,何況她們是隨著屠春一路長途跋涉來到帝都的,心中天然對少女多了幾分忠誠親近。
然而屠春在回來的路上一言不發,進屋的時候,她剛掀開珠簾,腳下便踉蹌了一步,身旁的丫鬟慌忙扶住她,這才發現少女的手冰涼涼的,竟沒有絲毫熱氣。
天色正一片昏黃,幽深的竹林遮住了宅院周遭的日光,同時也將時光的流逝變得混沌起來,單看窗外這一片霞光,根本分不清是什么時辰。
男人約莫四十歲左右的年齡,他容貌英武,五官的輪廓似用刀子在巖石上慢慢刻出來一般,深邃而堅硬,充斥著不容人親近的冷酷。
他將手中的竹簡啪地一聲扔到桌上,“阿瑛,”男人的聲音中有隱忍的怒意,“為了一個巫女,你惹出多大的事情來!”
窗前的女人豎起中指,擋在唇間,“噓。”
男人本能地放低了聲音,這些年他們夫妻的情分幾乎消磨盡了,可是一到她面前,他還是情不自禁要順著她。
“王爺喊那么大聲干什么?”女人掃了一眼竹簡上的字,懶洋洋地說,“誰都不敢肯定的事,你怎么非要往你的王妃身上扣!”
景王在塞北戍邊了九年,回到帝都后,又在爾虞我詐的朝堂之上摸爬滾打至今,有時候他認為自己心如鐵石,已經不會再為這世上什么東西色變了,然而他的妻子卻還是要惹出一些驚天動地的大事來,一次次挑戰他僅存的耐性。
他厭惡地說,“除了你,還有誰能做出這樣的事來?”
“阿瑛,我知道你讓楚姣四處打探消息,是為了我,”想到當前形勢的嚴峻,男人的語氣稍微軟了一些,他這次過來,本意也不是與妻子爭執的,“可你不該在這個節骨眼上爭風吃醋,將茵兒的家里害成那樣。”
“茵兒已經讓步了,不然也不會讓自己弟弟娶了那個屠戶的女兒,”提到自己那位美艷絕倫的側妃時,景王的聲音中有掩飾不住的憐惜,“她根本斗不過你,有時候同你鬧一鬧,你何必下這么狠的手?”
女人望著窗外,無聲地笑了起來,她明白景王殿下的意思,在男人的心中,她是無所不能的,強大又可怕的,所以他那位嬌滴滴的李側妃,無論玩什么明刀暗槍,她都應該欣然受之,因為不會處于下風,于是也不應該心懷怨恨,更不要說報復回去了。
“很多年前,有人對我說,王爺你剛愎自用,并非良主……”
無視景王忽然鐵青的臉色,女人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但那時候我還非常的年輕,王爺你也是,我們兩個都錯誤地選擇了彼此,以為自己是不會后悔的。”
“我至今沒有后悔,阿瑛,”想起風雨與共的曾經,饒是景王性格剛硬,態度也出現了一些軟化,他低聲說,“我知道的,沒有你,我不會有今日的光景。”
曾經何時,他認為是自己拯救了這個女人的命運與家族,然而很久之后,他才恍然發現,真相恰恰是相反的,是這個女人選擇了站到他的身后,推著他走向天下至尊的位置。
女人幽幽地嘆了口氣,“但是我后悔了啊,世傾。”
她喊出許久不再稱呼的名字,自嘲般地笑道,“我的身子快要撐不住了,本應該早點離開的,可是那天我在渭水上賞月,忽然想起了從前的很多事。”
“我自己選擇的事,我想看到一個結局,”女人轉過頭,歲月的風霜侵蝕到她的眼尾,讓她看起來像是朵開到飄零處的花,“為了這個結局,我愿意再幫側妃娘娘解決楚姣的麻煩,但愿她當了娘親之后,能變得聰明一些。”
景王含怒不語,他本意想反駁妻子看似溫和的奚落,但這一生他從未在口舌之戰上贏過她,所以不得不沉默下來了。
“其實我很喜歡你的茵兒,當年我遇見她的時候,也是這樣叫她的,那時候她還是個漂亮可愛的小姑娘,”女人喃喃自語道,“我這一生,有很多事情,現在想想都是后悔的。”
她說,“最近的一件后悔事,就是把屠家的姑娘嫁到了李家,李家的那個二兒子,可真不是個好東西。”
景王終于忍無可忍地開了口,“一個屠戶的女兒,能到高攀到李家的二公子,這是她的福氣。”
他認為妻子對自己的寵妃有偏見,所以牽連到了李家人的身上。他見過李重進,那是個風度翩翩的貴公子,相貌俊美,辦事穩妥,配一個屠戶的女兒,著實是可惜了。
“君是天上云,妾如塘下泥,”景王妃沒有提李二公子幫自家大姐做過的那些事,也沒有說李如茵剛剛送給自己弟弟兩個風情萬種的美人,只是輕描淡寫地感慨道,“這樣也好,不適合在一起的人,最終還是要分開。”
原本怒氣沖沖的男人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過了許久,他也嘆了口氣,“阿瑛,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選擇。”
李重進飛快地撥動著算盤,為了救方靜,他不得不舍出了一大筆銀子,放在往日也就罷了,眼下他手頭緊,需要趕快想些來錢的辦法。
這時有人從外面跌跌撞撞地跑進來。
“二公子,快去請大夫來,”丫鬟哭著沖他喊道,“少夫人她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