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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奇怪的事,她難過歸難過,卻絲毫沒有前世的那種怨毒憤恨。那一次死,是別人逼她的,這一次,是她自己暈了頭選的。
李重進察覺到妻子的嘴唇在微微地動著,他湊到少女嘴邊,聽見她在語意不明地呢喃,“別去外面找女人……一定不要。”
她還有好多話想囑咐給李二公子聽,或許很久很久之前,她就想告訴他了,但那種床幃之間的事,她一個姑娘家,實在不知該如何開口,更何況,她也不敢管他,她又沒資格來管他……
現在她馬上就要死了,這些話再不說就來不及了,屠春努力睜大眼睛,她死死地望著一臉悲痛的少年,她想李重進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在說什么。
如果她搭上一條命,換來他在二十一歲時荒淫而死,屠春渾渾噩噩地想,那這口氣真是咽不下啊。
看到妻子沒清醒多久,又昏沉沉地暈了過去,李二公子心中痛悔莫及,在生死面前,許多事情都變得無謂與荒謬起來。他明明深愛著他的妻子,但少女好端端在他身邊的時候,卻總要動輒對她發著脾氣,想法設法地故意氣她,始終不能溫柔以待。
他總認為他們還年少,會有大把的時光長相廝守,所以肆無忌憚地爭吵,冷戰,離開,直到命運措不及防,給出這冰冷決絕的一刀。
大夫趕過來,又替屠春換了一次藥,傷口處已經換了四次紗布,可依舊有血滲出來,烏烏的一團,烙在少女蒼白纖細的背部,宛若雪地里灼眼的紅海棠。
傷者已經一夜滴水未進了,喂下去的湯藥都又吐了出來,李重進用沾了水的棉絮輕輕擦拭著妻子干裂的嘴唇,對于這種瑣碎的小事,他這個時候變得出奇的有耐性。
大夫走出門,悄悄告訴竇氏派來等消息的下人,二少夫人這回醒來,興許是回光返照了,還是早些準備準備,別讓二公子到時候悲痛過度,做出什么傻事來。
李大公子與妻子相攜而來,剛進屋,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坐在床頭的少年,李重進神色憔悴,往日驕縱的容貌上滿是頹敗之氣。
“大哥,”少年喚了兄長一句,轉頭看著方靜,遲疑了一會兒,還是低聲喊道,“大嫂,你們過來了。”
方靜曾經對這位小叔子厭惡異常,如今見他這幅模樣,心中不禁也生出幾分不忍來,她由侍女攙扶著,緩步走到床邊,剛看見少女毫無血色的臉,眼淚就倏忽落了下來。
李照熙也連連嘆息,他想真是世事弄人,倘若屠春當初嫁給了自己,怎么會遭受這種劫難呢?
李重進則對兄嫂的悲傷顯出了一種無動于衷的漠然來,“春兒會好起來的,”他伏在床邊,輕輕撫摸著少女耳畔的秀發,“你們不要太擔心了。”
方靜愕然地看了他一眼,她認為大夫顧慮得對,眼看弟媳還吊著一口氣在,二弟就已經有些不正常了。
雪停了,臨霜院外陽光晴冷,照在未融的積雪上,明晃晃的一片,方靜把憋在心里的那口氣吐了出來,屋里那種死寂絕望的氣氛,呆久了著實讓人受不住。
女子病體未愈,這次也是勉力被人攙扶下了床,她擦去眼角的淚,喃喃道,“哪里來的惡徒,連春兒這么一個弱女子都忍心下手?”
“就是王府里的那一位,”李照熙殷勤地扶住妻子,他嘆了口氣,低聲說,“上次她對你下手,這次連二弟也不放過了,看來大姐生了個兒子后,咱們李家是越發礙她的眼了。”
日光照在覆滿白雪的竹林上,幽幽地映照出清冷之氣,女人站在窗前,淡淡地說,“他喜歡跪,那就讓他跪著好了。”
過來稟告的人不敢多言,他走出去,將女人的話轉告給在雪地中跪了一夜的年輕人。
衛重沒有說話,他知道女人心中一定惱怒極了,她最恨旁人不聽自己的話,但衛重想,總有一天她會明白他的苦心,知道他做的所有事,都只是為了她好。
恨只恨那個姓屠的丫頭突然擋了那么一下,官兵又來得太快,否則李重進早就沒命了,女人興許也就不會這么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