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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如茵知道我們躲在林子里,以她的脾氣,再找不到人,等雨停了”,少年語氣淡然,“她就會放火燒林了。”
積蓄了整個冬天的雨水從空中傾瀉下來,天與地之間掛上了洶涌的水幕,然而灌木叢中干癟的倒刺與枝干,并沒有因為充沛的雨水變得柔軟,屠春屈身在灌木間潛行,□□在外的肌膚被刮出密密麻麻的血口子,傷口來不及流血,便被暴雨沖刷得發白。但奇異的是,她這個時候不覺得冷了,一股暈眩的熱氣包裹著她,驅使她本能地向前邁步。
她聽見身后時斷時續的咳嗽聲,屠春回過頭,發現衛瑛捂住心口,眉頭蹙起,似乎正在承受某種難言的痛楚。屠春伸出手,攙扶住了快要走不動的女人,她身材嬌小,手卻出奇地有力氣,幾乎是拖著衛瑛向前走。
“你不怕我拖累你們”,景王妃劇烈地咳嗽了幾聲,輕笑道,“你這樣子,走不快的。”
屠春飛快地看了她一眼,好像感覺她這句話說得莫名其妙的,答非所問地安撫道,“娘娘,再忍一忍,馬上就能逃出去了。”
衛瑛不再說話了,她將身子靠到屠春肩上,順從地任由這個丫頭拽著她往前走。時間在雷電的交擊中變得分外漫長,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終于若隱若現地露出了林子的邊緣,李重進生性謹慎,囑咐屠春留在后面,自己先試探著走了出去,見四周唯有狂亂的雨聲,才讓屠春跟過來。
三人來不及交談,倉促地挑了條崎嶇的山路,一路向渭水邊奔去,李重進心疼妻子,迫不得已之下,只能自己背著衛瑛走。
他心中郁悶之極,沒想到平生第一次背人,居然是為了這個死對頭,然而等到衛瑛趴到他背上時,少年卻忍不住一驚,覺得女人實在瘦的有些嚇人了,好像只剩下皮囊包裹著幾塊骨頭。
渭水是天都城中最大的水域,它繞城而流,與四方江水相接。三人狼狽不堪地趕到渭水邊,雨下得太大了,他們在岸邊等了許久,才等到了一只小船。
屠春取下耳環,交給船家當做船資,船家是個枯瘦的老頭,見他們這幾人衣著華貴,相貌不凡,不免好奇地多看了幾眼,為難地說,“現在江上風浪太大了,貴人想要渡江,不如等到雨稍小一點。”
李重進此時又恢復了少年公子的做派,他皺起眉,道,“我再加兩倍的價錢,麻煩老人家您走一趟。”
這一只耳環價值不菲,要不然老頭也不會冒著風雨同他們攀談,聽見對方許以重利,他猶豫了一會兒,最后還是抵不住誘惑,讓三人上了船。
這是一艘漁船,船艙狹小腥臭,不過對于渾身濕透的屠春等人來說,無異于溫暖的天堂。
老頭披著蓑衣,在外面喊道,“貴人,你們要去哪里?”
李重進一時語塞,他只知道這帝都眼下是不能留了,可天大地大,卻不曉得應該前去何方,衛瑛倦倦地開了口,“老人家,你盡管向南走,見到渡口,我們就下船。”
“我們去吳郡,”她簡短地說了一句后,便靠在船艙的角落里閉目養神了。
李重進心中不快,屠春拉了拉他的衣袖,低聲道,“娘娘多半有她的考慮,夫君要是不想去,不如咱們勸勸,去塞北找我大哥吧。”
李重進想起屠午臨走時鐵青的臉,當即搖了搖頭,他嘆了口氣,心想去吳郡就去吳郡,先出去避避風頭,反正南下水運便利,距離帝都也不過是月余的水程。
他見艙內有火爐,讓屠春把濕透了的外衣脫下來烤烤,免得生了寒,屠春剛剛脫了一半衣服,少年的臉色卻赫然變了,他看見妻子貼身衣物上一團團被雨水泡淡了的血跡,像是森然噬咬她身軀的紅花。
“我就奇怪呢,怎么會有點疼,原來是傷口裂開了”,見他神色難看,屠春反倒輕描淡寫地說,她取下另一只耳環,塞到少年手心里。
“好了,好了”,她溫柔地抱住李重進,笑嘻嘻地安慰他,“眼下還有更發愁的事情,我的二公子,我頭上的釵子跑掉了,現在只有這兩只耳環了,還被你一口氣全許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