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紙琉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們又有什么事?”
賈郝仁對著門外沒好氣地吼去,那些腦袋往后縮了一下,死挺著腳步進來跪下。
“大人,您的馬車被人收回去了....”
縣衙里的馬夫如此說。
“庫房里的白米不夠下鍋了?!?
縣衙的廚子委屈道。
“馬上冬天快來了,我去裁縫鋪問冬衣,人老板說咱縣衙還欠著她錢了,沒錢買布,做不成冬衣....”
“還有...‘吃到飽’的老板說咱衙門欠著酒錢,不讓去吃飯....”
“還有....”
“還有.....”
賈郝仁又站起來,力的慣性讓她往后退了幾步,曾建關切地伸手,被她甩開,“嘭”這一次砸的是花瓶。
曾建看著地上四分五裂的花瓶心痛到滴血,那可是劉野送的古董啊,就這么一個都可以買下‘夢傾閣’了。
“怎么,沛縣離了她劉野,就都不活了,你去,去把月錢發了,把我的馬車找回來,你,你滾回去做飯,還有你,什么他媽的冬衣,欠的酒錢,該欠的給我欠著,衙門的事也敢推叁阻四,你去問問他,他到底有幾個腦袋....”
“我...卑職不敢去....”
跪著的衙役們面如死灰,不敢再開口。賈郝仁氣到的干癟的奶子亂甩,氣得快長出胡子來瞪眼。
“大人不好了....”
外頭又跑進一個人,這回賈郝仁沒東西摔了,桌案上的東西早被她清理干凈,她只得拿手掌猛地拍下去。
好大一聲。震得她發麻,掌心紅腫一片,她收起劇痛的手,將脊背挺直,唇角極快的扭曲一下,方才問道,“何——事!”只是那語氣,要多嚇人有多嚇人,滿滿的都是痛苦和恨。
“大....大人,縣里私學關門了,學生們都在街上閑逛?!?
“為什么關門?”
賈郝仁反倒笑了,笑如財狼。
“老師們都生病了。”
“還真是巧啊,都生病了,怎么不一起去死啊。全死了才干凈?!?
衙役們聽到這一句都抬頭愣住了。
慶國崇尚求學敬重老師的風氣說來久遠,那個時候六國鼎立,強盛富有的齊國開了“稷下學宮”,教育由此始。
君子學六藝知倫理是為正道。
到了慶國一統天下,皇帝更為重視臣民的教育??h里有鄉紳富戶湊錢開辦的私學,郡上有官家籌辦的“庠”或“序”再往上讀,咸陽開了“國學”。
官員的選拔都是從學員里出來的。
在慶國,慶人的腦子里,刻著“人無學識既無用”思想鋼印。教書育人的老師,比陽光還重要。慶律第一條,赫然寫著尊師重道。可以說,敬重先生是比吃飯還平常的事情。
而今,他們的頂頭上司,沛縣父母官竟然對老師口出惡言,這是無法接受的事情,他們錯愕地盯著她,好似瞧著天火降臨滅世般錯愕。
“咳咳...”
曾建輕咳了好幾聲,打破沉默,賈郝仁自知說錯了話,將手指敲在桌上“噠,噠噠?!睋Q了個語氣,“老師們教書育人,為了慶國辛苦。既然生病了,曾師爺,你趕快備上厚禮,本官要親自去探望。”
曾師爺連連稱是,帶著衙役們出去了。
外頭的天是那么藍,縣衙里的天倒翻了陰云。
老師們告了病,閉門謝客,只出來個童子不軟不硬地傳話,“老師說,這病來得蹊蹺,恐傳染了大人,還請大人饒恕不見之罪?!?
賈郝仁和曾建碰了一鼻子灰不敢發作張嘴想問,那童子搶先回話“老師對學生就如父母對子女,孩子犯錯做父母亦有教養之過,這才急火攻心生了病,要想先生快些好轉,還得請沛縣的父母官多想想法子?!?
賈郝仁坐在狹小的馬車上閉目假寐,無不懷念曾經的大馬車。曾建掀開車簾向外看去,“咦”了一聲,只覺得街道上好似多了些生面孔。
“大人,咱和劉...咳...劉亭長不能了再僵下去了?!?
賈郝仁眼皮動了一下,并沒有睜開眼睛,很明顯在等曾師爺繼續說下去。
“....卑職有一蠢念頭,要不您聽一聽,若是不合適,就當風而刮過?!?
曾師爺收了扇子斟酌道,賈郝仁還是閉著眼不問世事的模樣,只是那高昂的下巴微不可聞地往下一點。
“要說劉亭長啊,也是記情之人,卑職看得真切,她對您確實頗為敬重,年輕人嘛,難免氣盛。”
曾建偷摸瞥了賈郝仁一眼,方才安心繼續道,“她能有今天,恰如稻谷種下去遇到好天,到秋日里才能豐收。您之于她,是恩師,是貴人。老師不是說了嘛。老師對學生正如嚴母對逆子,哪有什么隔夜的仇了?!?
“若您不介意,便讓我去說和說和。咱們還如以前一樣,沛縣還是熱熱鬧鬧的。
況且,拉人夫的調令都放您桌上了。您再怎么愛護她也得有個度不是嘛,這次再怎么也得讓她去咸陽闖一闖見見世面呀?!?
賈郝仁還是不開口,曾建額頭已有微汗。他琢磨著,是不是自己的話沒說到人心坎上。
如今新皇繼位外頭頗有傳言,說今上得位不正,要不那起子賊人怎么拉了“扶簌皇子”“蒙將軍”的死大做文章。殺了縱火的,搞得人心惶惶。
帝國面上風調雨順,內里滿是糊涂賬,以往的月錢是能拖一時算一時,可不得劉野來貼補、還有賈郝仁舍不得的馬車,也是劉野托了關系從軍中借來的駿馬,可比這瘦騾馬走得穩當;那車坐的舒坦。
縣衙的米,外頭的賬,哪一樣不是劉野頂著的,如今人才一進去,全亂了套。
曾建明白賈郝仁的心情,天底下沒有一個當官的希望下面的人比自己厲害,可現在并不是交惡的好時機,按照他的設想,得先把人騙出去殺。
馬車里長久的安靜,久到曾建都以為時間停滯了,賈郝仁終于開口。
“若是劉野低頭,本官不計較罷了?!?
曾建笑了,打外頭一瞧,年景雖云暮,霞光猶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