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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尉獄并非死牢,能全須全尾出去的人不少,何況王家滿門忠烈,背后又立著太子,故而給他們的牢房也是上等的,獄卒不說照料備止,也是好聲好氣的。
王家首犯王庭韻就沒有這個福氣了,趙高到時,她縮在悶熱的死牢里,手腳上戴著重枷,臉上卻還帶著深切的不忿。
見來人是個衣衫華貴的少年,王庭韻愣了愣,繼而警惕道:“你是誰?他們準備什么時候放我出去?”
趙高見到王庭韻,眼中暗了一下,繼而做出一副驚詫的樣子來,“你還想出去?”
“我爹可是王翦!”王庭韻瞪大眼睛。
制止了隨從上前,趙高勾了勾唇,“沒人告訴王家女郎君,王大將軍也在廷尉獄里?這都快滿門棄市了,女郎君還做夢呢?”
“不可能,王翦不可能死在這里……”王庭韻喃喃幾句,眼淚就落了下來,“項羽,項羽還沒……系統你騙我!”說到最后,她已經近乎癲狂。
趙高立在牢房前,眼神晦暗,當初那個滿面黑氣的矮宮女殺人被捕后,說的也是這一句。
系統,究竟是誰?
“從墨刑始,直至臏刑,由輕及重,一日不招出散布童謠的主謀,一日動一刑。”趙高負手,淡淡道。
“趙郎君,這……”獄頭有些為難。
王庭韻陡然抬起頭來,顫聲道:“先秦五刑……我到底做錯什么了?你們這是文字獄!封建!愚昧!”
“文字獄?好說法。”趙高拂了拂袍袖,毫不猶豫地離開。
獄卒們面面相覷,還是開始搬起刑具來。
凄厲的哀嚎尖叫不住傳來,王賁聽得發堵,拿腦袋往墻上一下下地撞,悶響悶響的。
齊氏雙眼哭得幾乎要滴下血來,王翦卻始終冷著臉,“她不是我們的女兒,去年從河里撈上來的人,不是我們的女兒。”
王賁撞墻的腦袋一扭,“爹,阿姐是妖精變的啊?”
齊氏也愣了一愣,攥著帕子的手發緊。
“初醒之時我去看她,她推東推西套我的話,后來更是直接說她失憶了,每天三句不離楚國……”王翦說著說著暴怒起來,“你阿姐去年就死了!”
趙高甫一行至關押王家老小的牢房前,便聽見這一句,這些日子散碎的線索一連,腦中轟然一響,撥云見日。
王庭韻并不是個硬骨頭,墨刑還沒用完,已經嚇得哭哭啼啼交待了穿越的事實,然而更多的,比如歷史走向,朝中要員之事卻一個字吐不出來,至于散布童謠的原因,是她不滿秦國律法嚴苛,很崇拜一個楚國的叫項羽的人。
捏著一卷竹簡,王翦手上青筋暴突,王賁當即怒道:“讓那妖精還我阿姐命來!”
趙高恭敬道:“王將軍,事已查明,待高將此事稟報王上,相信將軍一家不日即將出獄,殿下為此事忙碌許久,想來得知后,必定歡喜。”
王翦如何不知他在朝中樹敵無數,若非有人背后支持,絕熬不到今日?只是確實沒有想到會是東宮小太子的手筆,心下感慨,卻沒多話。
大恩不言謝,惟盡忠浴血,方還此報。
王家事了,供詞上交廷尉,趙高剛從莊襄王那里出來,還沒緩上氣,便被一道晴天霹靂打個正著。
“殿下!這,這……”看著貓窩里瘦得幾乎脫了形的貓,趙高的心疼得一抽一抽的,小心翼翼地摸上去,一手的貓毛。
嬴政眉頭皺得很深,“你回來的正好,藥湯喂不下去,你來。”
顧不得多問,趙高命人取了截細短的竹枝穿透內里,掰開貓嘴,輕輕抵進一點兒,含了一口藥湯,對著細竹筒喂下去。
雖然溢出不少,但總算是喂進去了,嬴政眉眼放松了些,這才有心思去問王家的事。
“妖孽奪舍……項羽……”嬴政沉吟,“楚國有這么個人?”
楚國項家世代將門不假,卻難出大將,趙高不假思索道:“高從未聽過。”
“不過是個瘋子罷了。”嬴政勾唇,冷誚道:“楚國內政尚且一團亂象,地廣又如何?終究不成氣候。”
七國之中各有優劣之處,在他看來能和大秦爭鋒的……一個都沒有。
自商君變法,累代秦王有意無意地一直在鞏固國力,蠶食周邊小國更是從未停止過,從咸陽宮俯瞰,他們看到的是整個天下。
就像兩個一無所有的乞丐,一個是做工是為了不餓肚子,一個做工是為了學手藝自立,目標不同,結果自然有高下之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趙高忽然道:“殿下,高的貓還是想要自己照顧。”
嬴政看著毛色暗淡的貓,不知怎地同意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只道:“這貓靈氣,亦算是為吾擋了一劫,先在東宮養著吧。”
趙高有些猶疑,還是應了下來。
“對了,這貓可起了名字?”嬴政忽道。
趙高垂下眼簾:“稟殿下,不曾。”
“那就叫長安,一世長安。”
“是。”
昏昏沉沉剛睜眼,李蛟就聽見倆人正商量給他起名字,無語得很。
嬴成蟜果然是個小可憐,封號都是抄襲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