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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鳳想問道:“你們怎么今日有空在這里下棋?紀師兄你的病好了嗎?”
紀容奇道:“什么病?我身子一直都很好的。”
楊笑思忖下一步,執黑子遲遲沒下手。
柳鳳道:“你們不是要去找五方引魂丹的藥材嗎?所以紀師兄的病好了是嗎?”
紀容道:“柳師弟是不是睡昏頭了?我哪有什么病。”
楊笑道:“該你了。”
呼呼,山風呼嘯,他抬手擋住刺眼的金光。
一片雜質晃動,他看到幽暗的水中,有個模糊的金光,四蹄麟片馬尾鹿角,朝他走來。
胸口疼的厲害。
原來窒息到死亡的時間這么漫長。
柳鳳跟著水草飄動,鳳凰劍被一雙蒼白的手掌握住,柳鳳跟著一起被拉出水面。
視線還是模糊不清,先聽到轟轟靈力暴擊的響聲,再來上水聲,咕嚕嚕,咕嚕嚕,夾雜吵鬧的喧鬧聲。
他抬起手覺得沉重無比,接著胸口的劇痛減弱,一聲隱含憂慮的嗓音喊著:“小鳳。”
對方只喊了一聲,可那一聲中沒有以往的冰寒陰冷,卻是帶著濃烈的擔憂。
柳鳳第一眼見到對方俊美的輪廓跟隱忍不安的眼眸。
“大舅......”
柳問麒手持鳳凰劍,那柄年輕的仙劍被提在柳莊主手上感到瑟瑟發抖,一直發出火焰環繞在整個劍身一路繞上柳問麒右臂,他難得急迫溫柔道:“你怎么樣?有沒有哪里還不舒服?”
柳鳳從來沒聽過他對任何人,外公、母親,而葉人杰對他恭敬到像是陌生人,幾乎盡可能避免碰面,葉荀跟著父親在皇城發展,對柳問麒的態度比父親有過之而不及,柳鳳以為對方被奪舍,萬分驚恐的召喚鳳凰劍想要防身,鳳凰劍發出怯生生的鳴叫,完全不被柳鳳掌控。
“你你你......你是誰你想干嘛?你不要命了,冒充玉帝都好你膽敢冒充我大舅?我要讓他打斷你狗腿,頭給你打歪,把你全家按在地上摩擦......哎啊疼啊......”
柳問麒皺眉探他脈搏,后方子霆喊道:“報告莊主,抓到了!”
柳問麒恢復往常陰冷的面容,頭也沒回直接往后擲出鳳凰劍,唰的劍鋒穿過幾個嚇死的弟子鼻尖,順便削落好幾搓頭發,鳳凰劍直接刺中赤蓮獨角鯨的腦袋!
唰一聲,柳問麒抬手抄住歧鷺劍,他轉身一步一步走向那尾頭下魚鰭上的赤蓮獨角鯨。
人群自動分成兩邊讓出一條路,繩索把靈獣倒掉起來,子霆跪在軟塌邊上對柳鳳用哭腔道:“少爺,沒事了我們得救了,柳莊主到了!”
柳問麒右臂熊熊靈火烈焰燃燒,他提劍一道火焰集中金角,其他人散開,那角落在地上,他冷冷道:“烤了,加菜。”
“是,莊主英明!”
柳問麒收劍,對子霆道:“把少爺護送回山莊。”
柳鳳看到大舅熟悉的面容,道:“大舅,你怎么來了.....”
柳問麒居高臨下道:“你是不是頭想給我打歪?”
柳鳳哈哈無力笑幾聲,閉上眼睡過去。
原來鳳凰劍被交到柳鳳手中時,柳問麒特別交(dong)代(he)若是柳鳳遇到生死危難,就把靈力燒到最大沖上天空求救,不管在哪里歧鷺劍都能感應到鳳凰沖天,就在柳鳳要被溺斃的瞬間-
鳳凰劍終于回想到那段被柳莊主支配下的恐懼!
他以斷劍的覺悟爆發出前所未見的強大靈火!
柳問麒嘴角滲出血,他無聲無息的用手背拭去。
大車穩健的上坡,夾道是翠綠樹林,子霆跟醫官坐在駕車板上,車中的柳問麒看著重傷的柳鳳道:“你是幫誰取角?”
柳鳳哼哼幾聲,感覺像是痛的無法答話。
開玩笑,要是說了紀容不用等到下一次病發,現在就直接去見閻王了!
柳問麒與他對視一會兒,柳鳳偏過頭閉上眼,柳問麒語調放緩道:“你待在家好好養傷,近期莫在胡鬧。”
柳鳳道:“我要先把角送去給我朋友。”
柳問麒道:“可以,我與你同行。”
柳鳳咬著下唇思考一會兒,這是大舅最大的讓步了,道:“好吧,但你可別兇我朋友。”
柳問麒往后靠哼一聲:“你倒是開始有未來莊主的架子了,譜挺大啊!”
柳鳳鼓著臉頰,呼呼道:“哪有。”
柳問麒看著他比起自己更加柔和的輪廓,雙眼與柳問茹一般帶著流水涓涓的順從,分明是個胸有溝壑的塵世客,有俠有義,杯酒談歡醉臥高臺,一擲千金美人在懷,柳鳳猶如太陽般總是快樂溫暖。
柳鳳被藥性發作時睡的很沉,他不知道下車時柳問麒背著他一步一步走上臺階,穿過金閃閃的“劍寒天下”匾額,巨大的高墻,忙碌的仆從,布置花草的侍女,他就這樣背著昏睡的柳鳳回到鳳凰樓,那是座華麗舒適的高樓是柳問茹懷胎五月后,柳問麒命人趕工在柳鳳滿月時建好的禮物。
柳問麒對葉人杰跟葉荀都是冷眼冷語,有時候刻薄的酸那些朝堂權貴,順便把父子兩人一起貶低,從鞋底到官帽帶都要苛刻的數落一遍,幸好有老莊主事后補償他們,葉人杰帶著葉荀回沐云山莊只會是找老莊主,柳問茹則是辛勤的江南鎬京兩頭跑。
葉人杰跟葉荀住在朝歌的官邸,老莊主去找他們葉人杰就會派人伺候周到,葉荀從小隨父親,他喜歡官場更如魚得水幾次出入靈襄王府,靈襄王甚至提過一次要把愛女許配給葉荀,被葉人杰婉拒了,理由是葉荀還沒有到達能與公主匹配的能力實力。
朝歌的官邸常客是老莊主跟柳問茹,柳問麒去過一次,就是葉人杰請示柳問麒是否能讓柳問茹跟柳鳳搬去鎬京。
“問茹跟小鳳是柳家人,我可以允許小鳳過節去,但他們哪有日、幾個時辰、幾日、何時返莊要在出發前十日告知本莊主,小鳳回崑崙山我也不允許他擅自下山一步,要是年末測考不能奪魁就給本莊主滾回沐云山莊閉關修煉到我考核過為止,何況你那官邸我看也沒多舒適,會怠慢問茹。”
葉荀道:“這樣......小鳳難不成以后真要當那個,劍仙?”
他本想說堂堂七尺男兒,躲在深山閑云野鶴不出來任官奪取功名利祿,未免太荒謬。
葉人杰看了大兒子一眼,很明顯是讓他不要沖撞莊主,道:“既然如此那小婿就帶葉荀去鎬京問茹跟小鳳就麻煩莊主照顧了。”
柳問麒看都不看他們一眼,背對他們扶著門框道:“本莊只管姓柳的,姓葉的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本莊主懶的管你們,只要別做出有辱沐云山莊之事便可。”
葉人杰道:“是,多謝莊主。”
翌日,葉家父子就帶著五輛大車一路趕到鎬京,葉荀對柳問麒有些怨言:“母親怎么說都是葉家人,他一個小小的莊主憑什么。”
葉人杰道:“你千萬別在莊主面前說這種話,要丟小命的,爹是入贅沐云山莊,老莊主很早以前就退休了,長兄如父,莊主一直不喜當官之人,當年你爹也是斷指立誓才三生有幸入贅柳家,爹今天有此成就都拜沐云山莊所賜,荀兒你要千萬記住人不可忘本,當柳問麒是莊主而不是你舅舅。”
葉人杰左手缺了小指,葉荀眼光撇過去道:“有這么大本事也不出仕為江南百姓謀福利,為天下百姓謀福利,爹你有恩于他,我可沒有。”
葉人杰道:“沒有爹哪有你,別想了,先把前幾日壓的卷宗處理處理。”
柳問麒從來不是愛屋及屋之人,他對葉家父子跟對一般人一樣,冷血殘酷,隨他們死哪里別死在家就成,反正已經有一個柳鳳繼承江南地界跟所有仙門獨霸一方的權力財富,沐云山莊走就在柳問麒的帶領下富可敵國,就算柳鳳在廢物有夠他花十輩子。
柳問麒安置好柳鳳,令子霆隨時回報狀況,獨自回到寢室。
他坐在桌前,提筆快速把一百多份各布商進貨項目,各染坊的進度閱讀完,他抬眼往向劍架上一柄金光寶劍,那柄劍放了好多年,柳問麒偶爾擦擦劍鞘劍柄,那柄劍已封劍再有拔不出來了。
他只有看著此劍時才會露出孤獨又悲傷,柔情又眷戀的眼神,他那心一方天地留給讓此劍封劍之人,感情如同塵封藏劍,一并被埋在最深的角落,害怕被提起痛的無法自己,柳問麒從來不是需要靠外界才能獨立的人。
因為他始終都是一個人。
他不要其他朋友跟任何自以為懂他的人,桀驁一身傲骨獨立。
偏偏世上最討厭的人總是最了解自己的人,自己最愛的人偏偏是自己最不懂的人。
恨意讓人頭腦清異常晰,愛情讓人雙目迷茫芳心大亂。
柳問麒伸手觸碰劍,歧鷺劍仍系在腰上,他輕聲道:“你在不回來,我可能就等不到你了。”
沐云山莊依舊晴光大好,民舍飄著酒香,幾聲山雀枝頭鳴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