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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層糕跟驢打滾,我想可以嘗試做看看,咦?北望師兄你看橋頭火樹銀花,要不去瞧熱鬧?"
江北望有點好奇凝視著橋頭的方向,柳絮飛知他心意便提出建議,兩人并肩欣賞攤販跟商品,喜鵲派文燕監督河堤的煙火施放,文燕知道這是"以任務之名行放松之時"雖然不愿但也不好違抗,站在河堤嚴肅的盯著煙火師傅們,搞得像是監督什么隨時會出人命的可怕工程。
天空炸出五顏六色的煙花同時,明亮了夜晚且提升了歡愉的氣氛,河堤站著的黑衣姑娘見到那寡淡的男子,一時間彷若周遭的躁動、叫囂、踱腳、叫賣聲都被阻絕了。
柳絮飛曾經在引領新弟子時匆匆撇見江北望書案上的女子畫像,她從來沒有直接面對過她,在江北望神情恍惚那一刻,便確定那女子便是文燕。
江北望只有對柳絮飛親口提過一次,關于家鄉青梅竹馬的心上人文燕,他們分開后就音訊全無,悲傷的情緒很深沉,男人對于摯愛通常三緘其口,會朗朗上口如數家珍的女人都只是排解憂愁的對象罷了,江北望自認道心不堅,便再也不提。
柳絮飛突然取出傳音符道:"咦?我以為你們還要三天才到?行!師尊還在皇都河北街東道呢!你們聲音都被這里的吵雜聲蓋過去了,師兄,我去前面說話,等等城門見。"
她很快消失在人群中,江北望走下去,旁邊的畫坊游人笑鬧不絕,文燕心中的激動與吃驚在出口時立刻被怒火覆蓋,道:"江仙師,許久不見。"
江北望如墜冰窖,那聲"江仙師"劃清楚河漢界,只需要這客氣到生疏的三個字,令人諷刺的是,當年也只需三個字就將眼前人擁入懷抱,如今卻又是三個字隔絕了多年思念與千言萬語。
他僵硬的看著文燕,對方先脫口而出道:"看來你在崑崙派過的挺好,剛剛那是柳仙師吧?江南沐云柳家獨霸一方,人……也好看得緊。"
要是尋常男子便會說"再好看也沒有你好看"或"她只有好看,你得一切在我心中才是無人能及"之類的花言巧語,先哄一頓在說,可惜江北望天生就是冷硬的,兩人都認為自己一片癡心被辜負,多年來數百封信杳無音訊,江北望滿腔期盼思念被文燕尖銳的言語打得支離破碎。
他深深吸口氣道:"為何從未來找我?"
文燕頓時怒不可遏,指著他咬牙笑道:"哈哈!你說什么?你知道我經歷了什么?父親因失職鬱鬱寡歡、母親自縊,家產被其他叔伯奪走,我除了追隨父親的遺愿進入靈鳥部,替他繼續尋找神書的下落,我還能去哪?你呢?!不聞不問!是,你千方百計想當上玉清宮宮主,現在不是那什么顧西辭?你還不是討了個太清宮得什么鬼宮主?怎么?躲了好幾年突然興致大發下山了,是不是接下來還要發個喜帖來給我證明你有多么仙途不可限量?!"
她實在太過憤怒,這么多年的痛楚孤獨,再見面時這面癱渾蛋只是問一句"為何從未來找我?"
如果可以她簡直想把這男人踹下河里,拜託上蒼快點讓他沖到下游吧!我真的此生再也不想見到這個渾球!
她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打得過江北望了,少年少女互相比試對練,劍招勾勒出心意相通的默契,甜蜜無比,江北望總是讓著自己,在她勝利開心大笑時露出淺淺的笑容。
江北望被她指摘得一時不知該如何辯駁,兩人一人氣得不斷喘氣,一人仍就閉口不言,文燕胸口起伏,道:"成,你也不用同我說什么道法道心什么的,我現在是靈鳥部之人,過去與你不是一路人,現在、以后,永遠都不會是,是在下失態了,告辭。"
他還是不說話,她以前喜歡這份寧靜沉穩,現在卻厭惡這種高冷姿態,江北望朝著她背影大喊一聲:"小文!"
然后,沒有然后了。
"這故事糟透了。"
"的確呢!不過崽兒不好奇北望師伯當時想說什么嗎?"
年幼的雪鷹揮拳披掛,紫竹林中紀榮坐在石亭撥弄琴弦,柳絮飛是個寬容且懂得尊重生命之人,她從未與任何人透露過江北望的私事,現在雪鷹想來,紀容可能從某些流言蜚語抽絲剝繭、師尊與江北望兩人相處時的舉手投足、任楠風隔三差五與江北望在秦樓楚館大打出手等等,一點點的臆測去證實。
雪鷹才后知后覺、細思極恐發現紀容真的很心思…….
"容兒真的是天才!"
他興奮得下結論,可憐那鎖骨與各處傷口得血凝結成塊,這個被心上人屬下爆打成狗的青年還一味的癡苦愛戀著。
他赤裸著上身,蹲在角落用力擦拭神武大帝石像上的鞋印污漬,看著是被人一腳踹下祭祀臺,臉頰上面還有墨痕,簡直像是個幼稚小兒得鬼畫符惡作劇!
雪鷹看著石像,將污漬用道引劍鋒小心刮去,道:"楠風師伯下手太過了,槐叔您心胸寬大,肯定不會計較得對吧?這里祭拜的東西很多,香油都是金銀珠寶,可惜就是沒有酒,我身上也沒有酒,下回我去找一壇仙人醉給您。"
廟里被他仔細地收拾乾凈,不過屋頂破了洞,滲水搞得地面均是污泥,他抓抓頭不知該怎么有效率的清理乾凈,他在屋外轉一圈,用掃帚將葉片跟黃土掃出去,用僅存的靈力設下避水決阻隔外雷霆大雨。
一切被他整理如初,雪鷹跪在神武大帝面前,看著石像過度莊嚴的面龐,道:"槐叔,你飛升了,我卻還有好多事不明白,師尊沒了,我閉關出來以為自己比以前厲害一些了,可神魔之主出世帶來了血尸瘟疫,師姐為了救人自己染病而亡,我不斷修練想救人也無法阻止瘟疫蔓延,最后是柳莊主跟莫門主出手才平定,想為容兒找到神書彌補他生前遺憾,卻發現引出血尸瘟疫、引發戰亂、害死晏殊之人,竟是紀容。"
雪鷹道:"我該怎么做呢?好像我只是不斷在追逐錯誤,越是努力越是偏移目的,楊師兄變得好厲害,雖然話比以前少了;柳師兄還煉化了扇子,他本就資質絕佳;師姐現在是樓主了…….我…….我到底該怎么做,才能讓所有人都開心快樂?"
"槐叔,我好想您。"
肩膀上一股熱流,他心磅磅跳,滿懷巨大期盼得回頭,而那件不知從哪里飄下來的單薄道袍兜住他腦袋,雪鷹起身將衣帶系上,黃銅鏡中反射出頂著鳥窩頭,穿著洗白舊道袍一臉茫然的青年。
黃銅鏡中,他彷彿看到江南中了血尸瘟疫的人群,哭喊咒罵、絕望憤慨的辱罵柳問麒,天空被金色麒麟劈開,戴著黑眼罩的冰美男子無視一切辱罵,只是道:"我命由我不由天,天要滅我我滅天!"
我命由我不由天,天要滅我我滅天!
他笑了笑,恢復重整了情緒,強大,并非單指外在的法術劍決,還有戰勝心魔的力量!
神魔之主會被不視主的曼珠沙華吞噬,紀容的神智、感知、魂魄都會在癲狂中消耗殆盡,雪鷹比任何人愛著紀容,傷口被銀白的靈光逐漸癒合,在他清明靈臺時,鎖骨兩道橫向傷疤同時形成,他右手握住道引劍對神像磕頭跪拜后,轉身離開。
若是外表的強大與內心不成正比,曼珠沙華很快就發現破綻,那時,紀容將被靈魂撕裂,永遠消失在天地之間。
根本就無人能戰勝曼珠沙華,蕭桓也是這樣被它殺死得,因為蕭桓捨棄一切逃離,到頭來就是李阜陪在身邊也無濟于事,蕭桓寧可被吞噬也不愿向蕭云低頭,雪鷹明白一切仍未蕭桓悲傷,記憶中,蕭桓太孤獨,單純的善良,單純的想拯救世人,卻被日日凌遲傷害,變成如此分裂的人格,世人恨他,他又該去向誰求一次公平公允?
蕭桓就是紀容的榜樣,很快紀容會回黑山不斷開起絕死裂谷,在絕望熾熱的巖漿、死人的枯骨、凄厲得尖叫、過往的傷痛中困死自己。
他會成為第二個巖江,或是更糟,擁有了神魔之主的力量,先滅世再滅己-
容兒,別忘記最后的溫柔,師尊死前仍不斷告誡我們,不能有恨-
雪鷹知道柳絮飛永遠都是愛著自己,他有過跟尋常孩子一般的親情,他心疼紀容必須在孤獨與恐懼中脫胎換骨,再仇恨與憤怒中成為神魔之主,不管如何,雪鷹始終想要救他。
不管生與死,對與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