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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想對我頤指氣使？你不想聽，我偏要說。”路亞冷笑出聲，“伊澤，你摸著心口問自己，你到底是因為我這個兄弟離開了你而難過，還是因為從此以后再也沒有這么好用的狗而難過。既然同樣是做狗，做你的和做別人的，有什么區(qū)別？我為什么不能選擇住更好的狗屋，吃更好的狗糧？”

“雖然這個時候插嘴不太合適，”凌曉嘆了口氣，“可就算是狗，也不會掉過頭回來咬對自己還算不錯的原主人，所以請別侮辱這種可愛的動物好嗎？”

“……”

“……”

“這不關(guān)你的事！”

“怎么不關(guān)我的事？”凌曉看了眼路亞，伸手指了指身旁的伊澤，“剛才不是你讓我照顧這家伙？他現(xiàn)在就快氣絕身亡了，你說我該不該管？”

“……”

原本已在爆發(fā)邊緣的伊澤如同被一盆水澆熄了火焰，深吸了口氣，語氣淡淡地說道：“拿上你的東西，滾。”

同樣情緒激烈的路亞也漸漸鎮(zhèn)定了下來，他深深地看了眼伊澤：“不要它們，你會后悔的。”

“那也不會比資助你更讓人后悔。”

“……”

最終，路亞還是帶著他帶來的東西走了。

而幾乎是在他走出去的瞬間，伊澤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下，雙腿一軟，差點就跪在了地上。

又是凌曉一把將他提溜住。

她左右看了眼，還是將他拎到了床的廢墟上。

他坐在那散亂的一堆中，雙手撐著額頭，沉默了片刻后，問道：“你也覺得我做錯了嗎？”

“誰知道呢。”凌曉左右看了眼，從一旁拿了個板凳過來，坐下，“我又沒像你這么倒霉過。”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真的很不適合安慰人？”伊澤抬起頭。

“經(jīng)常有人這么說。”她攤手，“不過，我倒是聽說過一句話——升米恩，斗米仇。”

“這是龍國的古語吧？”伊澤露出苦笑，“意思大概是‘一直幫助別人，讓其形成了依賴，由感激變成了理所當(dāng)然，以至于最后成仇’，是這樣的意思吧？”

“閱讀理解滿分。”凌曉贊了他下，而后肯定地說，“伊澤，你有錯。”

人是不能接受別人太多恩情的。

這樣一般會導(dǎo)致兩種結(jié)果：

一，極度感激；

這也是相對正常的一種結(jié)果。

但受惠者也許會因為這種心情，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二，極度怨憤。

這種看似不正常的結(jié)果是出于一種微妙的心態(tài)，受人恩惠當(dāng)然要回報，但如果恩惠太大無法回報呢？最初想到這一點，心情也許是愧疚，但久而久之，這份心情就發(fā)生了改變，想著“如果這人如果不在了該有多少，這樣我就不用擔(dān)心無法回報他了”。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大恩如仇”了。

“……”他若有所思，喃喃自語，“也許真的如此。”他后仰著倒下，右臂攔在眼前，“這種話現(xiàn)在說來也許很虛偽，但是，我從來不覺得自己對他有恩。”

“嗯，我明白。”

伊澤側(cè)頭看向凌曉：“你真的明白？”

凌曉沖他翻了個白眼：“我也曾經(jīng)一連半個月把買飯后吃剩下的零食交給某個人，直到某一天，他剛買的整袋零食被我提走了。”

“……”敢問相同點在哪里？

“開玩笑而已。不過——付出，是為了獲取回報。”她笑了聲，轉(zhuǎn)過頭看向屋中的畫架，“對吧？”過程中產(chǎn)生的感情姑且不說，但目標從一開始就定下了，并一直朝著它前進。

他之所以想幫助路亞站在更高的地方，不過是希望借此站在同樣的位置，站在那個“憑借一己之力難以爬上”的位置。

所以，他不需要路亞的感激。

因為這一切嚴格來說，應(yīng)該算是交易才對。

可惜，兩人的腦回路也許剛開始時是對上的，但之后漸漸就偏離了，以至于到達今天的地步。

伊澤怔了下，隨即也笑了：“啊，的確是這樣。”

凌曉沒問伊澤接下來打算怎么做，因為他們太像了，她知道，他絕對不可能就這樣放棄。

如果放棄了從一開始到現(xiàn)在的愿望，人和死了有什么區(qū)別？

只要是心中想要的，哪怕不擇手段也要得到。

他們就是這樣的人。

“今天謝謝你了。”也許是因為被凌曉見證到了最難堪的情景，伊澤面對她時的態(tài)度又自然了些，“拍賣會的事，我會繼續(xù)幫你打聽的。”

“好。”凌曉點點頭，看了眼他的床，“要我?guī)湍闩聠幔俊?

“不用了。”伊澤搖頭，“如果方便的話，幫我找家旅館吧。”

“旅館。”

“嗯，反正這里也沒法住了。”他聳了下肩，臉上再次恢復(fù)了以往那種笑嘻嘻的表情，“其實我存了一筆錢，原本想幫……反正現(xiàn)在也沒什么用處了，稍微享受下也不錯。”

八歲檢測出潛能，九歲遇到路亞，到現(xiàn)在為止五年了，他和他一直住在這間狗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