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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蟲人的飲食結構和普通人類差不多,吃普通食物就可以滿足生理所需。吃人,不過是在滿足溫飽后的更高追求。沒錯,它是位于頂端的半蟲人才能享受的“特權”。而且,能被用來做菜的人類都必須是“優良品”中的佼佼者,說句不好聽的話,三級四級五級的半蟲人都未必能領取到這樣的人類。所以,一般半蟲人就算想這么做,也是沒資格沒條件,只能羨慕下這傳說中的“盛宴”罷了。就算是一級半蟲人,也只有在極莊重的場合才會這么做,一方面展示能力,另一方面也是表達對客人的看重。
可憐他還以為這次終于等到了機會,正準備嘗嘗鮮,卻就這么活生生地被一個人類丫頭給攪黃了。
可惜啊,可惜!
不過,派瑪倒是聽說有極少數半蟲人天性愛吃人類,領取到的人類還不夠他們吃的。不過這種畢竟是少數,“無法控制食欲”是低等的標志,他是不屑與之為伍的。當然,也有些半蟲人會在屬于自己的人類死后吃掉尸體,不過這只是換個方法處理垃圾,小事而已,無傷大雅。
十分善于揣摩上意的派瑪知道自家這因為剛從人族那邊歸來而稍微有那么一點不合時宜的主人,并不想聽到這種話題。所以明智地選擇了保持沉默。
接下來,一路無話。
一回到住處,派瑪在服侍白下車后,就機智地借去準備其他事物的機會遁了。
眼看著派瑪的身影消失,白有些忐忑地看向身側的凌曉。他突然有些討厭她身上披著的這層黑紗,因為這讓他完全無法看到她的神色,又或者說,壓根不需要看,他知道,她心中有一座火山。而她一路上都在努力收斂著那些火光,讓它從“一觸即發”的狀態回復到沉寂狀態。
他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與他一樣,凌曉的心緒也很復雜。她其實迷惘了,之所以能壓制住火氣,是因為那些被做成菜的人……都已經死了。那么如果有活人在她的眼前被宰割呢?她還能忍住嗎?也許為了最終的目的,她應該忍耐。然而……
第一次的,她對自己抱有的目的生出了一絲疑惑。
而在剛才那一瞬,她的確是非常厭惡白沒錯,但是,這不過是遷怒而已。而且,她自己是該是被厭惡的對象。畢竟他們的體內,都有著那令人作嘔的血脈。與此同時,伴隨著那隱秘的連接,白的情緒持續不斷地傳達到她這樣。他的擔心與善意,和她的憤怒與惡意,形成了極為鮮明的對比。
他們之中,到底誰才更為丑惡?
即使迷惘,即使懷疑,凌曉依舊是堅定的,所以她很快就回過神來。
她深吸了口那獨屬于夜晚的沁涼空氣,又緩緩吐出,低聲說:“進去吧。”
“……嗯。”白點點頭,可卻又忍不住解釋,“我知道你不一定相信,但是我真的沒有……”
“我知道。”在發覺兩人建立了連接后,完全占據主導地位的凌曉只要愿意就完全可以察覺到他任何話語的真偽,“我知道你從未吃過人,也知道你并不知道今晚會發生這樣的事。”
“……對不起。”白覺得自己應該道歉,為今晚的事,也為自己的同類所做的事。
凌曉沒有說什么“沒關系”之類的話,一方面這不是白的責任,另一方面這也不是靠一個人的道歉就能解決的事。
兩人進屋時,派瑪已經張羅好了晚飯。他很聰明,晚餐妥妥的綠色食品——雖說兩人都沒什么胃口,卻也絕沒有因此而引起反胃。而事實上,蔬菜這種東西在這里也的確比禽類獸類要珍貴,不過這些對于一級居民來說不是什么問題就是了。
晚餐后,派瑪體貼地為白準備好了洗澡水,順帶詢問凌曉有沒有“熟練的搓背技巧”。
凌曉:“……”
白:“……”
短暫的尷尬后,白開口表示自己不需要凌曉幫忙搓背,派瑪于是表示自己完全可以上——嗯,他拍著胸脯表示如果本城能夠頒發“搓背證書”的話,那么他的證據級別必須是最高的。
白黑線之余,也謝絕了派瑪的“好意”,順帶也讓他為凌曉準備好了洗澡水。
正常情況下,凌曉是該用白用剩下的洗澡水的,倒不是省水之類的原因,而是單純的“占有欲”罷了。讓自己的所有物沾滿自己的味道,是大部分動物的本能。
不過白肯定不會這么作死,而派瑪在接二連三的事件后,也習慣加認命了。在他看來,這位被帶回來的人類如若是半蟲人,八成會成為這個家的主母。可惜,她只是個人類。不過也無所謂,只要能長期保有這種寵愛,她就注定會比這座城市中的絕大部分半蟲人活得更為滋潤。誰讓她有金大腿呢?
沐浴結束后,凌曉被帶到了自己睡覺的地方——白的房間。
于是,白尷尬了。
他別過頭,眼神飄移地說:“我讓派瑪幫你單獨準備一間房吧。”
凌曉沖他擺了擺手:“我就在這里睡。”說話間,她走到床腳邊坐下,腳鏈上的鈴鐺叮咚作響。地上鋪著厚厚的毯子,十分暖和。
“……”
“怎么?派瑪沒對你說嗎?”凌曉打了個呵欠,聳肩說道,“被允許睡在主人的床腳邊是受寵的標志。”而如果被單獨安排一間房,就說明根本不受重視。雖說很不想走什么宅斗劇本,但考慮到“新人”馬上就來,她還是“按規矩來”比較好,免得之后麻煩。
不過說到底,她會這樣做還是因為就算借白八百個膽,他也絕對不敢對她怎么樣。
第384章
事實證明她很有“識人之明”——她睡在床的右邊,白就拼命地往床的左邊挪,幾乎是掛在床沿上睡了一晚上。嗯,夜里還兩次滾到了地上,也是悲催。
如果不是能夠清楚地感知到他的情緒,凌曉幾乎以為自己被討厭了。
第二天清晨,白的黑眼圈相當明顯,且間歇性精神恍惚。為此,派瑪差點沒揪斷頭發——主人的身體素質辣么好,現在居然變成了這樣,這個人類女人到底是多么……不過從這方面來看,她也算是天賦異稟,怪不得主人會帶她回來——就這樣,他順利地以這種奇葩的理由說服了自己,并且暗自思考要不要擺脫她“訓練”下他名下的女性人類們。咳咳,想想而已,想想又不要錢。
還有件事也讓派瑪很頭疼,那就是昨天白直接離席的事已經在全城傳開了,這讓他的風評瞬間變差。雖說這并不會導致白的地位下降,但是,派瑪并不希望自己的主人被孤立。于是他暗示白可以稍微解釋下這件事,比如說“剛從人類那邊回來不習慣全人席”之類的說明。
白無視了派瑪的勸諫,即使他知道對方是好心,但是,他依舊沒有辦法也不愿意去和那群人交流。
但是,他的行為也并非只贏得了排斥,或者說恰恰相反,也贏得了某些人的關注與支持。
派瑪在勸說無果的情況下,接下來的兩三天里就開始力勸白去領取所——一方面和別人不一樣也就算了,要是各個方面都和別人不一樣,那是妥妥悲劇的節奏啊。畢竟這是市政府直接下達的法令,其余回歸的半蟲人也相繼都去領人了。
白雖說的確不太想去,但也覺得不得不去。現在想來,他那天晚上處理事情的確太不謹慎了。毫無預兆地離開也就算了,糟糕的是他還極為明顯地表現出了對她的關注態度。這很容易讓其他人覺得她對他造成了過大的影響,也極容易釀成“丑聞”。在這里,一個人占有殺死甚至食用人類都不是事,但如果誰站出來說“我愛上一個人類”,那就是丟人現眼。畢竟,誰都可以寵愛貓狗,又有幾個人會愛上貓狗呢?
從派瑪口中,他得知從前就出現過這樣的二級女性半蟲人,她深愛上一位人類男性并且當眾宣布要和他共度終生。最終,她被全城的絕大多數半蟲人排斥,并且被迫接受了制裁——短期監控。而她愛上的那位人類男性也被當著她的面處死,市政府補償性地無償給予了她三個“全新”的人類男性。不過這位半蟲人很快就自盡了。
時過境遷,如今已經沒有多少人記得她的名字,只記得這樁“有名的丑聞”。
在那之后的這些年里,即使有人存在著與她同樣的想法,卻也再不敢輕易越雷池半步。有些事,可以做,卻絕不能說出來。
白倒是并不介意成為新的丑聞主角,但是,他不希望她也和那位人類男性一樣慘遭厄運。所以無論如何,都是要去一趟的。他原本并不想帶凌曉去,因為他雖說沒有去領過人類,卻也大致能猜到那里的情況不會太好。之前的晚宴上已經發生了那樣的事……他不希望她對于自己的種族印象持續降低。
可惜,比起倔強固執來,他永遠都不是她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