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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棠醒了?”
郁肅璋蹲下身來,二指捏著釵頭,如同逗弄小貓小狗似的用那步搖的流蘇去蹭郁棠的臉。
“怎么摔倒了?見到大皇兄不開心嗎?”
冰涼的釵穗順著郁棠的側頰緩緩下移,最終停在她纖弱白皙的脖頸上。
郁肅璋換手持釵,尖銳的釵頭滿是威脅地抵上她的喉管,手上卻仔細收了力道,極為輕佻地壓著那處拍了拍。
“連鞋都不穿好?阿棠已經及笄,是能嫁人的年紀了,怎么還不會照顧自己呢?”
說罷將釵扔在地上,右手環過郁棠的膝蓋,肩臂一沉,囫圇將她抱了起來。
將人一路抱回寢屋,放在貴妃榻上,郁肅璋又紆尊降貴地擰了條帕子,而后才坐回到郁棠身邊,大手握住她的足踝向前一拉,將□□的雙足強制擱在自己腿間,不緊不慢地替她擦拭起腳上的灰塵來。
“大皇兄在問你話呢,怎么不穿鞋?”
冰涼的手指款款劃過她嫩白足面上的青色脈絡,郁肅璋擦凈了灰塵,隨手將帕子扔到一邊,繼而目不別視,饒有興味地欣賞起了她渾身發抖的畏葸模樣。
郁棠被他寒涼的指腹冰得打了個哆嗦,她攥了攥掌,“我……”
“啊,大皇兄知道了。”
郁肅璋打斷她,薄唇微勾,陰惻惻地笑了笑。
“阿棠是要出去找這個嗎?”
他邊說邊從袖子里掏出一疊紙,一張一張展開在她眼前。
“阿棠親自謄抄了這么多遍《四海方輿志》,這是想要出宮去了?”
語調里的笑意逐漸褪去,郁肅璋眸光轉冷,神色也愈漸陰鷙。
“你想離宮?想逃離我身邊?想代替老二去西南?!”
他霍地抬手扣住郁棠的后頸,猛地按著她的腦袋將人壓在眼前來,
“阿棠,你可真是好樣的!每日待在我眼皮子底下,居然還能尋著線索跟到武英殿去!來,告訴大皇兄,你去那里想要做什么?誰又是你的好幫手?是郁肅琰?是辛氏那毒婦?還是那日出手幫你按著豹子的季路元?”
鉗著脖頸的力道愈發收緊,郁肅璋怒火沖天,幾乎要捏斷她的脖子。
“回話!”
“咳咳咳——”
郁棠被那股強硬的力道掐得喘不上氣,只能掙扎著去掰郁肅璋的手指,原本抱病泛白的面容脹得通紅,眼淚簌簌地流下來,淚珠融融熱熱,一滴滴落在郁肅璋的手背上。
郁肅璋身形一怔,手上力道輕了幾分。
郁棠趁機向前靠了去,發頂抵住他的胸膛,手指揪上他的衣襟,顫抖著哽咽辯解道:
“我沒有,我沒有!我根本不明白大皇兄在說什么?!?
她嗚嗚咽咽,口中啜泣不斷,腦子里卻是極快地過了一遍郁肅璋的話,暗自分析著這人對于眼下情狀究竟掌握了多少。
“我是去過武英殿,我是抄寫了《四海方輿志》,可武英殿并非什么禁地,我想離宮的心思,大皇兄也不是第一日才知道?!?
她挑挑揀揀,選了一些罪不至死的事實坦率承認,再盡可能地將季路元從郁肅璋的懷疑名冊中擇出去,
“我一向不討辛氏喜歡,所以才會去武英殿附近散心。后來險些喪命于雪豹爪下,季大人也是念著舊相識的情分才會出手幫我一把。這兩件事難不成還是什么天理難容的過錯嗎?”
迭聲的申辯漸漸轉為合理的質問,郁肅璋聽進耳中,微微闔眼,舌尖又緩又重地頂了頂腮邊的齒列。
室內一時沉寂,少頃,擒著后頸的大手終于松動,郁肅璋沉沉呼出一口氣,手掌下移,輕輕在郁棠的后背拍了兩下。
這是一個帶著些補償意味的安撫動作,郁棠眼睫顫動,慢慢從他懷里退了出來。
她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
又是一陣長久的緘默,郁棠抿了抿干裂的唇瓣,小心翼翼地抬起眼來。
“大皇兄,誤會既已解開了,那我殿里的人……”
郁肅璋神色不明地垂眼看她,“想讓她們回來?”
郁棠點了點頭,主動同他示弱,“我還病著?!?
她有意無意地揚起頭來,讓郁肅璋能完全看清她的臉,“需要熟使的人來照顧?!?
氣短的潮紅散去之后,郁棠的面色又恢復了一開始的蒼白,蓬亂的烏發裹著個小巧的下巴尖,像是漆漆暗夜里楚楚盛放的茉莉花,滿眼的羸弱怯懦。
郁肅璋兀然死死盯著她,半晌之后才冷聲冷氣地又笑了起來。
“可以?!?
他取來那一疊手抄的《四海方輿志》,甩手扔在郁棠眼前。
“你燒了這些東西,我讓你的人回來?!?
武英殿一事有待進一步查證,但郁棠生了要走的心思卻是不容置喙的事實。
這抄寫的書冊是她心里對于自由的惦念,這點惦念既是在他眼底下生出來的,那他就要親眼看著它毀損消亡。
江祿海端著個燃燒的火盆急匆匆走進來,將火盆放下后又急匆匆退了出去。
郁棠垂首望著那盆中躍動的火苗,輕輕眨了眨紅腫的雙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