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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二人青梅竹馬地共處過數年,有些撫慰早已不必宣之于口。
季路元在明明白白地告訴她,別害怕,大膽去做吧。
作者有話說:
小季:老婆要去答辯了,老婆加油!
第39章 新局
◎“季昱安,換我帶你回家了。”◎
亥時一刻, 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晃了一晃,郁棠用冰涼的手背貼了貼自己的面頰,一臉恍惚地從徐府的花廳里走了出來。
傾心吐膽的快意仍然留存于四肢百骸, 郁棠之前從未如今日這般酣暢淋漓地與人縱談論文,徐松寒雖是個不知變通的頑固性子,卻并沒有多少長幼尊卑之類的刻板信條。
郁棠一開始原本還在客客氣氣地婉言勸說他,可這一遞一聲的論理行過幾遭之后, 二人的聲音便愈來愈大, 言辭也愈來愈犀利直白。
以至于到了最后, 就連身懷六甲的馮燦云都積極加入了戰局,她拍著小桌侃侃而言, 直惹得一旁的徐納川心驚膽戰,滿心掛慮地站在他夫人身后迭聲勸著小心冷靜, 生怕馮燦云一個激動,將她自己氣出個好歹來。
邁過門階才發現眼前空無一物, 郁棠一愣,傻乎乎地仰頭瞧了瞧,這才發現徐松寒竟是囑咐管家將她由正門送出來了。
身后的老管家也是一個愣神,“公主恕罪,是老奴糊涂了,忘記提前潛人去側門說一聲,讓公主的馬車候到此處來。”
他欲要引著郁棠往回走,“公主要不再回花廳里用些茶水?老奴這就去叫人。”
郁棠笑著搖了搖頭, “無妨,總歸著也沒有幾步路, 我自己過去吧?!?
說罷從旁邊的丫頭手里接過一盞小燈籠, 就這么提步走了出去。
……
夜風寒涼, 吹得手中燈籠不住撲閃,然黑漆漆的穹頂卻是難得的澄澈又清朗。
一輪彎月拖拽著幾顆零散的星子遙遙墜于天邊,清亮亮的月光沿著飛檐的廊角一路灑下來,像是泄了半邊的九天銀河。
郁棠眺目凝望著那不遠處迎面疾步向她奔來的高大身影,恍惚間竟是生出了某種錯覺,仿佛只要她踏過這條銀河,便能就此同季路元攜手走向一片霞光萬道的光輝新局。
她如此想著,腳下步伐也不由得加快了許多,氅衣疊著厚重的裙擺隨著她促急的換步動作漾出一朵又一朵翻騰的浪花,郁棠心中歡喜,跑過那道凸起的門檐,就這么披著一身溫柔的月色,不顧一切地奔向了眼前的季路元。
另一邊的季世子尚且尤在皺著眉眼,手中拎著個四角的提燈,面上掛著點憂慮的怫然,
“怎么不在徐府之中等著我?若不是那老管家遣了人來報信,我還不知道你竟是換了個門出來了。這么晚了,你若是在這巷子里碰到個歹人,那……”
未曾道盡的怨怪止于突然襲來的融暖擁抱,郁棠眉眼彎彎,就這么隨手扔了小燈籠,雀躍地撲進了他懷里。
吧嗒——
季路元冷不防被她這么一抱,整個人登時向后退了兩步,他愣了一愣,手中的提燈也隨之掉了下去,淺黃玻璃紙中的燭芯子極快地晃動兩下,再經冷風吹上一吹,很快便‘噗嗤’一聲熄滅了。
狹長的小巷立時一暗,卻又即刻被月光冉冉照亮,郁棠笑得愈加開懷,手臂勾著季世子的脖頸,毛茸茸的發頂抵在他胸前,腳尖踮起,幾乎快要掛到他身上去。
季路元于是也笑起來,他箍著郁棠的后腰將她向上抱了一抱,二人的視線就此持平,季世子偏了偏頭,薄唇湊過去,輕聲問她道:
“怎么這么開心?徐松寒給你金子了?”
“沒有。”
郁棠雙手捧住他的臉,亮晶晶的半月眼流光溢彩,璀璨得令人心悸。
“季昱安,我終于也實現了對你的諾言?!?
她一字一頓,神色一如出降當日那般懇摯誠篤,
“這一次,換我帶你回家了?!?
*
轉眼又過三日,宜州城的通判王大人在早朝之上遞了道折子,內容直指此番北上的欽差鄭頌年鄭大人,只言其德行有失,行事悠謬,實在難以擔當大任,還望圣上明鑒,重新定奪欽差人選。
上折的原因說來也確實荒唐,鄭頌年擔著監察修建安泰塔的重任,十日前便自京城出發去往了平盧,他們一路行至宜州,而后便需在宜州城中換乘官船繼續北上。
然水路到底不如陸路方便,登船之前,雜七雜八的東西需得先行備齊,一行人故而要在當地留宿兩日,宜州的知府通判自然也當盡一盡地主之誼,稍事應接招待。
這事原本習以成俗,可誰知那鄭頌年甫一脫了官服,當即便借著職務之便,將三四個妓子直接招攬到了休憩的驛館中來。
其中一個妓子約莫是剛被人牙子販來的,入了驛站的大門便開始受驚哭鬧,她大聲叫嚷著要回家,衣衫不整地跑了半條主街,鬧出的動靜很快便驚動了當地的一眾百姓。
緊接著,這消息又一傳十十傳百,不過一日的功夫,竟連毗鄰的幾個州縣都知道了。
欽差大臣在外,代表的就是天子的顏面,宜州城的幾位大人無法,只得聯名向上遞了這份折子。
永安帝只草草將折子看過一遍便應時黑了臉,徐松寒順勢呈言,攜了都察院的一眾御史,當庭便奏請永安帝召回鄭頌年,更換北上的欽差人選。
郁肅璋一黨的人自是不會同意,是以這事便一直吵到了當日散朝,繼而又吵到了第二次上朝,轟轟烈烈地吵了四五日,吵到一眾大臣口沸目赤急赤白臉,都沒能吵出個確切的結果來。
郁棠對此表現得比當事大臣還要憂慮,她茶飯不思,每日都要去世子府門前看看外派北上的圣旨到了沒有,就連用晚膳時聽見門外有個勒馬停車的動靜,都要提著裙擺飛速跑出去瞧一眼。
又是一日晚膳,郁棠堪堪拿起小瓷匙,耳中便不期然地聽到一聲馬匹嘶鳴的響動,她忙不迭放下瓷匙,匆匆裹了大氅就要往外跑。
一旁的季路元眼疾手快地攔了她一把,“都這個時辰了,不會有圣旨來的,阿棠還是先好好地吃飯吧。”
郁棠被他緊緊箍著腰身摟在身前,手腳一具撲棱著動彈不得,眼睛卻還一個勁兒地往門外瞟,
“萬一呢?你先放開我,我出去瞧瞧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