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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宮門發出一聲厚重的嘶鳴,冷風驟起,帶下兩朵晶瑩的雪糝。
永安二十一年的第一場大雪悄然而至。
作者有話說:
除女鵝之外的幾個皇嗣的名字,郁[璟]儀,郁肅[璋],郁肅[琰],郁肅[琮],都是和[玉]相關的字眼。
第一卷 完啦,慶祝小花和小季即將開啟新地圖,本章留評發紅包~
?? 卷二 飛鴻 ??
第45章 騎馬
◎“季昱安,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直至二人歸了府邸, 轉而乘上離京的馬車,郁棠才終于得了機會,從袖中取出那封圣旨交給季路元。
不過半個時辰, 外頭細小的雪糝就已變成了鵝毛大小的紛飛雪片,北上的車隊浩浩蕩蕩地默然前行,馬車之內一片昏暗,季路元從邊椅下方翻出一盞琉璃燈, 借著那點微弱的光與郁棠額抵著額一同去看圣旨。
旨意寫得相當拖沓冗長, 先是空話連篇地講了一大灘國運社稷, 繼而又著重肯定了一番季世子敢于先行的心意與功勞,最末添有一行不甚起眼的小字, 只道安泰塔修建一事不容馬虎,為保余下三座塔樓興修平順, 遂增派一位大人共同北上,無欽差決斷之權, 僅行以往鑒來之效。
“無欽差決斷之權?那不就等同于父皇僅在你身邊塞了個用于監視的擺件嗎?”
郁棠抬手摩挲著耳后的紅痣,揚眸望向季路元,
“圣旨中的這位大人明擺著就是沖你來的,但他此行手中無權,自然也無任何油水可撈;加之郁肅璋初得儲位,京中再次雨覆云翻,局勢尤待改弦更張,這人在這個節骨眼上久離京城, 就算有父皇私下的恩賞填補,終歸也是得不償失。朝中有哪位大人會甘愿投身于這筆不劃算的買賣?難不成是宮中的宦官?”
季路元皺了皺眉, “若是宦官倒還好應付些, 只怕……”
話音未落, 行進中的車馬已經被人攔了住。
郁棠心下一驚,她撩開車簾,眸色沉沉地望出去,誰知卻意外瞧見了那幾日前才惹得他二人生過嫌隙的東寧世子盛時聞。
這人正颯然高坐于紅鬃烈馬之上,身披一件華麗的湖藍大氅,軒昂氣宇,英姿煥發,端得好一副神采挺拔的瀟灑姿態。
此刻見著郁棠,便又勾著唇角輕輕笑了笑,雙手交疊著同她作了個揖,
“公主,陛下應當將圣旨給您了吧?臣何其榮幸,今次竟能與公主同行北上。”
郁棠:……?
身后的季路元已然黑了臉色,虧他方才還研精覃思著將朝中眾人挨個仔細篩了一遍,誰曾想到頭來卻是琢磨錯了方向。
畢竟人家壓根兒就不是沖著他來的,而是沖著他夫人來的!
不過撩個簾的功夫,盛時聞便又勒著韁繩向前靠了幾步,“時下雖說風霜凌冽,可這皚皚白雪卻也別有一番滋味,臣聽聞公主最是游樂灑脫,馬車憋悶,不如由臣帶著公主騎行一段路?”
這話說的相當放肆失禮,季路元當即嗤笑一聲,手臂一揚就要放下車簾,不想郁棠卻是一反常態地按住了他的手指,尤自沉默著抬起眼來。
她一時有些拿不準盛時聞的心思和立場,這人前世終究是個勾結外藩起兵壓城的‘反臣’,數日前暗巷之中的一番交談,她也能看出這人對于永安帝并沒有什么忠心赤膽的敬畏之心。
可他此番竟會瞞著眾人接下這費力不討好的‘監視’差事,究其根源,是因為東寧王同永安帝達成了某種約定?抑或只是他單純地想要對付季路元?
思緒至此,郁棠眉頭愈顰,她無意識地向前傾了傾身,持著一種探究似的凝重目光深深望向了盛時聞。
馬背上的盛時聞毫不避諱地與她四目相對,無比坦然地接受著她幾近于審視的直白盱衡。
他二人尚且處在一種各懷心思的相互諦視之中,行進的車隊一時止步不前,四下具是一片凝滯,唯獨坐在郁棠身后的季路元薄唇緊抿,惴惴攥了攥指。
郁棠這等遷思回慮的默不作答落在季世子眼里就變成了躊躇不定的猶豫與心動,季路元臉色愈黑,心頭堆積的那點惶恐再次被無限放大開來。
他難得躁動跼蹐,心頭甚至不合時宜地冒出了些許令人不安的假設。
倘若郁棠在中秋宮宴開始前便提前知曉了自己與盛時聞的婚事,她是否還會安囑澤蘭將自己引入棲雀閣?
倘若真如盛時聞所言,那晚他也闖入了后宮,那自己是否還有資格作為助郁棠逃離郁肅璋掌控的唯一選擇?
吧嗒——
凸起的馬車檐角冷不防落下一顆水珠,好巧不巧地咂在了郁棠的手背上,郁棠倏地一抖,膠著的視線就此偏移,盛時聞順勢斂目,勾著唇角復又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三人誰都沒有開口說話,半晌之后,竟是季路元驀地起身,取來身側的大氅欲要披到郁棠身上。
“你今早出門時穿的那件氅衣太過單薄,外間風大,還是披著我的大氅去騎馬吧。”
“……季昱安?”
郁棠頓時一愣,難以置信地回首看向了季路元,
“你……”
“無妨的。”
季路元彎了彎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腦袋偏過去,佯裝鎮定地又從一旁的包袱袋里替她找帽子,
“絨帽也一并戴著吧?你冬日里總愛頭疼,今日的風雪真的很大,當心受涼。”
車外的盛時聞同樣也愣住了,他詫異地挑了挑眉,似是完全沒有料到季路元竟會如此反常地附和他的提議。
但無論如何,總歸著結果是他想要的,他再次微笑,雙腿輕夾馬肚,引著紅鬃烈馬沿著車窗踢踏向前,繼而停靠在車邊,湖藍的氅衣幾乎快要挨上郁棠垂落車門的裙擺。
“公主,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