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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宏冷哼一聲,道:“朕記得皇后初入宮時便是昭儀吧?”
馮氏張了張口,竟一時語塞。只聽拓跋宏又道:“朕還有事,皇后你早些休息,免得思多傷身。”言罷,便命三寶擺駕離去。
拓跋宏剛一離開,馮氏便嚎啕大哭,邊哭邊憤恨道:“這些年吾與陛下相敬如賓,卻從未如今日般待吾。”
嬋梅在一旁急道:“皇后您切莫動氣,傷了鳳體。”
馮氏咬著牙道:“如今面都沒見上,其便令陛下給了吾下馬之威,日后還不知要翻出何等風浪,吾不能讓其禍亂了宮闈。”
嬋梅邊以錦帕替馮氏拭淚,邊輕聲耳語道:“皇后,那鄭氏倚著自己父親是員外散騎常侍,又與李夫人是姻親,向來與您無親近之意。如今,其有了身孕,若其再生出皇子,那李夫人便如虎添翼了。皇后您不如借這美人之手…”
馮氏聞言,嚯得站了起來,冷冷道:“李沖如今正得圣寵,陛下自然對李氏另眼相看,吾著實忽略了這二人。也好,此番吾一并將彼等料理了,免得日后養(yǎng)虎為患。”
窗外寒風凜冽,異常刺骨。
寢殿內(nèi),禾擺了棋局,與拓跋宏對弈。只見拓跋宏微微皺眉,片刻,面上露出自信之情,待執(zhí)子落盤,笑對禾道:“這漢家棋局如同縱橫疆場,亦講究攻守得當,通觀全局。”
禾淺淺一笑,道:“世人皆折服于棋道之博大精深,妾自淺薄,不及元郎之一二,得虧元郎承讓。”
宏大笑道:“寶兒,你要的是棋中那份閑逸,而朕卻將其視作漢家文化之精髓。這方寸棋盤,三百六十一子,虛則實之,實則虛之,變幻無窮,包羅萬象。朕自幼向往漢學,如今遷都事宜已定,朕便要推行漢家文明,厲行漢化之革。”
禾起身接過三寶手中茶盞,遞于拓跋宏,待其呷下一口茶后,禾微笑道:“妾不懂前朝政事,只是妾長于民間,知市井百姓皆感恩先太皇太后與元郎行漢化之策。”
拓跋宏放下茶盞,伸手拉禾坐于身旁,感嘆道:“朕欲行漢化之革,必自皇家始,否則不足以服眾。朕早前與皇叔商議,待遷都之事穩(wěn)妥,便將鮮卑一族的姓氏漢化,先斷了那些個守舊世族的根源。”
禾怔住,她雖知拓跋宏勵精圖治,卻未料及其竟有如此魄力。拓跋宏見禾如此神情,失笑道:“怎得怕朕搶了你的姓氏不成?”
禾回過神來,俏皮道:“既做了妾的元郎,不如就姓元吧。”
“元?”拓跋宏聽了禾之言,沉吟道:“天地之始為元,新都始建為元,初行漢化為元。”繼而大笑道:“妙,著實是妙!寶兒,你果然是上天賜于朕之仙子!”
禾甜甜一笑,補充道:“元郎是為兄弟之長,以元為姓,亦能示元郎兄友弟恭,始終無間之心。”
宏聽禾言罷,更加對其另眼相看,一把將其抱起,徑直入了內(nèi)室。
第十五章 鄴城宮(三)
轉(zhuǎn)眼到了臘日。
待禾洗漱更衣完畢,吉祥端了豆粥入內(nèi),道:“陛下上朝前特意囑咐御廚房給您熬的,言及北人食豆粥是以大豆磨粉,加了花椒與鹽熬制而成,怕您食不慣。”
禾點了點頭,道:“皇族于北部草原興起,自有許多習俗不同于中原。雖陛下處處體貼,我亦該去嘗試陛下之喜好才是。”
禾方食罷豆粥,三寶便來求見。
三寶向禾行了禮,道:“陛下著奴來知會您,今為臘日,后宮眾人皆聚于皇后處,陛下處理完政事,亦會過去。按例,今夜陛下需留于皇后宮內(nèi)。”
禾聽罷三寶之言,輕聲道:“陛下昨夜提及此事,已然知會了妾。此時又要勞煩大監(jiān)再來,妾怎敢當。”
三寶忙又屈身行禮,道:“您說哪里話,這些都是奴分內(nèi)之事。您直呼奴三寶即可,毋需稱呼大監(jiān)。”
禾淡淡一笑,道:“先前陛下微服,我等可似尋常百姓般相處。如今入了宮,便要依禮行事,大監(jiān)之名只陛下與皇后可直呼,妾萬萬不可壞了規(guī)矩。”
三寶點頭道:“您所言甚是,是奴考慮欠周了。”稍停片刻,接著道:“陛下思慮再三,為長遠計,今日才不帶您同往,您切莫多慮。”
禾點頭不語,沉默片刻,道:“我初入宮禁,一切人事還望大監(jiān)提點。”
三寶恭敬道:“您是主,怎可稱提點。只奴自幼伺候陛下,各宮人事略知一二。您既問起,奴就同您隨便說說。”
少做思忖,三寶接著道:“后宮循周禮,除了皇后之外另設(shè)左右昭儀二人,位視大司馬;早年先太皇太后替陛下選了馮氏三姊妹入宮,大馮氏封了貴夫人,可早年因咳嘮之癥出宮養(yǎng)病;二馮氏便是當今皇后;小馮氏封了右昭儀,只不幾年便薨世了;之下是三位夫人,李夫人為三夫人之首,為貴嬪夫人,即太子少傅、隴西公李沖大人之女;羅夫人,即鎮(zhèn)東大將軍、青州刺史羅云大人之女,生皇四子懌;袁夫人為三夫人中最末的貴人,生皇三子愉。此三位夫人皆位視三公。三夫人之下設(shè)九嬪,高氏,生皇二子恪、五皇子懷,趙氏、盧氏、兩位鄭氏、兩位崔氏、王氏及韋氏,位視九卿。”
禾聽三寶言來,心內(nèi)一一記下。待三寶言罷,禾略帶苦笑道:“帝王之家亦以門第出生論高低。”
三寶心內(nèi)一驚,瞬即道:“平日里陛下國事繁重,鮮少顧及后宮,可自打您來了,陛下待您事事上心。”見禾不語,三寶接著道:“陛下還有一句話著奴帶給您,陛下道,讓您切莫憂懼,一切自有陛下為您做主。”
禾望著三寶,知其此番言語,亦是宏對自己的承諾,不禁感慨萬分。
皇后宮內(nèi)張燈結(jié)彩,一派喜慶祥和之景象。皇后馮氏身著繡著金、紅、黃、藍、白五色絲線翟鳥紋的藏藍色翟衣,端坐于殿中主位。左右兩側(cè)分別坐著李夫人、羅夫人,其余各人依次坐于二人下手位置。人人皆華服錦衣,珠圍翠繞。
待內(nèi)侍來傳,眾人紛紛離座起身迎駕。只見拓跋宏大步入得內(nèi)來,眾人急忙下跪,拓跋宏近前雙手扶起馮氏,與其一并行至主座。
眾人心內(nèi)不禁嘀咕,皆知皇帝宮內(nèi)住了個美人,本以為借臘日團聚可得一見,窺一窺究竟何等樣人物,可令皇帝日日留于身旁,未曾想皇帝竟只身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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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宏待坐定,端起酒杯對眾人道:“朕出巡四月有余,忽略了后宮,今日籍臘日團圓,朕敬汝等!”
眾人皆舉杯道:“陛下為國事辛勞,令我大魏國泰民安,妾等無上榮光。”言罷,皆一飲而盡。
鼓樂齊奏,熱鬧非凡。
待酒過三巡,馮氏故作不經(jīng)意地詢拓跋宏道:“陛下,那位美人可是哪里不適,怎得今日不一同前來?”
拓跋宏正欲飲酒,聽其如是問,便放下手中杯盞,反問道:“后宮人眾,怎皇后獨獨關(guān)心其一人?”
只一彈指停頓,馮氏便道:“妾既做了陛下的皇后,理當照拂后宮一切,方可使陛下安心前朝之事。”
拓跋宏早已看破馮氏心思,卻不動聲色道:“皇后賢德,乃后宮之表率。如今羅夫人臨盆在即,鄭嬪亦是身懷六甲,皇后當多加上心才是。”如此一來,馮氏便不好再行追問。
拓跋宏揮手示意歌舞退去,望著羅氏與鄭氏,笑吟吟道:“你二人近日可好?”
羅氏本欲起身,卻被拓跋宏示意坐下,便跪坐著答道:“妾謝陛下掛念,妾與孩兒俱安。太醫(yī)本說會于三月生產(chǎn),然前幾日侍醫(yī)對妾道,日子許會提前。”
拓跋宏點點頭,道:“那便要醫(yī)署早日備下了。”
不待羅氏開口,馮氏便接道:“陛下,妾早已為妹妹備好一切,陛下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