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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皇上年少,每回出宮去見楚小姐,當真是喜上眉梢,少年人的喜歡熱烈又真誠,藏都藏不住,像燈籠里的火光,怎么都掩不住。
果然,一提及楚玉鸞已睡下,封堯萬年不變的那張寒冰臉,竟忽然有了變化,下一刻又轉為冷笑:“呵,她倒是心大得很!就那么篤定朕不會殺了她?可惡至極!”
汪裴:“……”
皇上若當真要殺了楚小姐,又何必婚禮當場搶人?
還鬧得滿城皆知。
搶回來后,又吩咐紫俏這樣的女官親自侍奉。要知道,紫俏可是衛貴妃身邊的人。宮廷余孽未清,能被帝王信任之人并不多,紫俏就是其中之一。
誰都能看出來,皇上不舍得殺了楚小姐,至少眼下不會。
是以,飲下一盞降火參湯的新帝,總算是躺到了龍榻上,在離著天明尚有一個多時辰之前,闔上了眸子。
汪裴暗暗松了口氣,悄然躬身退出了內殿。
封堯還是四皇子時,他就陪伴在側,算是看著封堯長大。封堯能活著走到今日,若說是走了一趟刀山火海,也絲毫不為過。
按理說,封堯已修煉到無情無義、心狠手辣,眼中唯有皇權。
可偏生,他還惦記著永安侯府的那朵嬌花。
如今,嬌花到手了,且又重新入住這座皇城,日后該報仇的報仇,該清除的清除,總算是能安心的睡上一覺。
汪裴來到殿外,望著天際的一彎玄月,眼眶微紅,心中好一番惆悵。
衛家滿門忠烈,終于可以安息了。
*
掖庭。
床榻硌得慌。
但也耐不住玉鸞嗜睡的毛病。
她大婚之日,起得太早,這一日也算是歷經刺激與惶恐,在榻上躺了片刻就睡了過去。
她夢見年少時候的封堯了。
彼時,他們都正當年少,年輕氣盛,又正巧是情意正濃時,封堯比同齡的郎君高大修韌,身體各處皆早熟,情到深處,自是無法自控。
他逮著玉鸞以解相思,貪戀一切溫香馥郁,在她身上縷縷失控,卻又能在恰好時候自控。
少年意亂情迷時,總喜歡附耳低低威脅:“小祖宗,你此生若負我,我就把你關起來,當鳥兒養。”
玉鸞全當他是玩笑話。
他從來都不舍得讓她有分毫損傷,事事依著她,事事有著落。
可畫面一轉,年少旖旎在眼前一晃而過。
入目是金碧輝煌、峻宇雕墻的宮廷,封堯已完全是成年男子的模樣,眉目間的少年氣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上位者的肅重與威嚴。
他左擁右抱,戲謔的看著跪在大殿內的玉鸞,冷嘲熱諷,道:“朕說過,你若有朝一日負了朕,朕就讓你后悔莫及。朕倒是喜歡極了你這一身冰肌玉骨,干脆就做成“美人燈”吧。”
“美人燈”顧名思義,皮為燈籠罩,骨為燈籠架。
玉鸞驚夢醒。
她豁然睜開眼,渾身一陣冰寒,是出了一身冷汗。
從前封堯太過熱忱,可以將性命給她。以至于,玉鸞相信,如今的他,當真什么都做得出來。
是她舍棄了他。
無論背后緣由是什么,這都是千真萬確的。
窗欞泄入天光,玉鸞目光呆滯的盯著頭頂的房梁,胸口那股仿佛被堵上棉絮的窒息感又涌了上來。
天已經亮了。
夢境蘇醒,現實的處境并沒有好轉。
封堯回來了,此事是真的。
封堯登基了,此事也是真的。
她被封堯捉入宮,更是真真切切。
封堯恨她,更是不爭的事實。
紫俏過來時,玉鸞已發愣半晌,見她已蘇醒,紫俏徑直走上前,將疊放了衣裳的托盤擱置在木板床的床頭,面無表情,道:“楚小姐,勞煩你盡快穿戴好,皇上一會就要下朝,你得去見皇上。”
玉鸞看了一眼托盤上的宮裝,像是宮廷女官所穿,是碧色裙裝,與尋常宮婢的宮裝不太一樣。
她愣了一下,暫時摸不透封堯的心思。
“好,多謝姑姑。”
紫俏從前在衛貴妃身邊,玉鸞既是封堯的未婚妻,自然每次入宮都會給衛貴妃請安。
故此,紫俏對玉鸞早已熟悉,她不免勸了一句:“楚小姐,皇上已不是當初的四殿下了,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你自己心中理應有數。”
言下之意,皇上再不會縱容她。
玉鸞微愣神,粉白唇角扯出一抹苦澀:“我知道了,多謝姑姑提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