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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這句話就像是一盆雪水兜頭澆了下來,讓簡勛瞬時間就清醒了過來,往紀巖臉上一瞅,本來煞白的臉蛋這會兒變得通紅,顯然不是因為激動,而是被他勒的氣息不暢。
明明很難受的樣子,卻硬挺著一個字都不說,眼神疏淡的像是他這個人根本就不存在一樣,觸及的那剎那,簡勛胸口被記重錘狠狠擊打了下悶痛的喘不過氣來,直覺的松了力。
紀巖只是靜靜的看著他兩秒鐘,順勢推開了他的手臂,只字未吐徑直轉身離開了包間。
眼見她消失在門口,簡勛像是失了渾身的力氣,再也支撐不住高大的身體,晃悠著朝后倒退了好幾步,直到后背抵在了高高的椅背,借著力道勉強站穩。
簡老頭這時候已經繞過桌子到了正前,對著一臉慘然失魂落魄隨時都像是能栽倒下去的簡勛難得的睜開了他終年耷拉著的眼皮,皺著眉道:“你們倆個這到底是怎么了,小丫頭那臉色兒實在太難看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說,非得弄得這么僵?”要說兩個人平時都挺懂事,就算是鬧別扭也不該挑今天這時候啊,好歹也得把他這客人送走了再說,當著他面兒就鬧開了,兩個人又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這是真要散伙???
老頭兒要是不說興許還好些,這一說簡勛頓時露出記比哭還難看的慘笑:“好好說,我也想好好說,可是好好說不了啊,三爺爺!”如果好好說就可能解決這一切,那么他情愿好好說上三天三夜,讓他干什么都行。
“我說簡勛,你就別再扯你那嘴了,這笑還不如不笑呢,以前怎么不知道你笑起來這么難看?”老大險些讓這樣的簡勛給丑哭了,忍不住的損噠兩句。
簡老頭兒看了他一眼,那意思是說這都什么時候了,你就別再拿他開涮了,沒看這樣子站都站不住了嗎?小心你再說兩句他倒下去給你看。
“三爺爺,對不住,今天這飯沒吃好。等——等改天再請你。”簡勛抹了把臉,臨時把到嘴邊兒的話改了詞兒,本來是想說等紀巖心情好了再做一桌,可這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行,又拿什么說給老頭兒聽?
“不用?!崩项^兒擺了擺手,道:“飯吃不吃的也沒那么重要,倒是你們倆個,好好把問題說開了,都不是小孩子了,坐下來心平氣和的好好聊聊,沒有什么過不去的?!?
真的能過去嗎?簡勛怔然的有些失神。
再有問題也是他們倆個人的事兒,別人頂多也就是勸上兩句,再多也是幫不上,簡老頭兒和老大沒再多嘴,簡單的說了兩句就離開了包間。
延著走廊走出去挺遠,老大才回頭瞅瞅,很是感慨的跟老頭兒道:“真是沒想到,這簡勛還有這么一面兒,剛才看他那樣子我都以為他要哭出聲了,眼眶都發紅了。長的人高馬大,還真是看不出來會是這么的心軟?!?
“他那哪是心軟哪,多半兒是做了什么讓小丫頭翻臉了,他那是后悔后的要死,急的快哭了?!?
要不就說這人老精,人老精的,哪怕不知道內情,可老頭兒從某個角度還真是猜出了一部分事情的真相。
老大將信將疑的又瞅了瞅越來越遠的包房門,搖了搖頭,總之他是看不明白,前一刻還有說有笑恨不能粘一塊兒去,轉個眼兒的工夫就又叫又喊的這落差也委實有些大。
兩個人眼里簡勛和紀巖這小對象倆這次鬧的別扭有點兒大,可也僅限于此,哪怕是老頭兒看出來的更多些也絕計想不到這里頭的內情,不是他眼色還不夠利,經歷還不夠多,如此匪夷所思的事也就只有當事人才知曉,旁人再如何聰明也是沒有用。
一頓感謝飯非但沒能吃好,反倒把好好的一個小對象倆給吃掰了,這誰都不想。不過,做為旁邊者的兩人誰都沒太往心里頭去,人都說夫妻倆個是床頭打架床尾和,這舌頭和牙齒弄不好還會打架呢,人和人相處哪能是天天都平順,總會有這樣那樣的事情,鬧紅臉兒了也是正常,打過鬧過再和好,憑著這倆人兒的感情,應該很快就掀過頁去。
然而事實上,這一頁翻不翻的過去還真就是不太好說。
紀巖看似挺冷靜的離開了包間,可出了門以后大腦就開始罷工空白一片,渾渾噩噩的怎么下的樓梯,怎么離開了飯館都不知道,等到她有所意識的時候人已經到了學校,長長的風景樹道已經走了將近一半兒。
冬天的風景樹都已經落了葉,光禿禿的樹椏帶著這個季節獨有的蒼涼蕭瑟,一如此刻她的心情冰冷的毫無溫度,吸入嘴中的空氣都要暖上一些。
兩個人之間微妙關系的時候,紀巖就曾想到過會有這樣的可能,當時還覺著無法忍受強行打斷再想下去,沒想到這一天到來時,她的心情竟然會是如此的平靜。
沒有憎恨,沒有怨忿,沒有傷心,更沒有歇斯底里和痛苦欲死,有的就只是一種了然——原來,這一刻她是這樣的感覺。
或許是死過一次,再深的怨恨、后悔、痛苦都隨著時間的推移淡化了,這點連她自己都沒有想到。
除此之外,她還覺著有些輕松,像是一直都處于繃緊的狀態,終于可以松懈下來一樣。也是這一刻她才意識到,當初決定放下心結跟他重新來過,其實內心深處一直都沒有真正的放下,也正是這份不徹底在掀露他時才會顯得如此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