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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宛不好意思總拒絕,所以她現(xiàn)在一只手拿著剝好的橘子,一只手拿著桃酥,嘴里還馬不停蹄的嚼著糖。
坐在她對面的年輕姑娘小梅,看著明宛的樣子,沒忍住一笑,掏出了手帕,幫明宛擦了擦掉在衣服上的桃酥屑。
一邊擦,一邊打趣的直笑,“小妹妹,你兩只手都拿著東西,累不累呀?”
小云這么一說,旁邊的李大姐也注意到了,李大姐比胡若弗大幾歲,資歷老,一向被他們尊重,李大姐也跟著笑,不僅笑明宛,也笑胡若弗,她直言道:“若弗啊,你這……
怎么給孩子塞了這么多,她怎么拿得動?哎呦喂,哈哈哈?!崩畲蠼阏f著便覺得有趣,看著明宛的樣子,還有胡若弗窘迫的神情直笑。
胡若弗有些不好意思,她沒有生過子女,膝下就養(yǎng)過一個男孩,是李文畔的侄子,父母過世的早,就由他們做伯父伯母的撫養(yǎng)。
但是她養(yǎng)卓晚的時候,卓晚已經(jīng)十歲了,男孩子這個年紀(jì)最容易餓,一頓飯吃上三碗飯才能飽,不論吃多少餅干水果,總覺得不夠,她也就養(yǎng)成了習(xí)慣。
誰知道現(xiàn)下養(yǎng)了個小姑娘,竟也習(xí)慣了,順帶著投喂起來。
臉紅過后,她又反應(yīng)過來,小孩子這么瘦弱,不像卓晚那樣,一下子吃這么多,會不會撐著?
這般一想,她連忙看向明宛,“你肚子有沒有撐了?可以吃完嗎?要是覺得肚子脹,千萬不要忍著,要告訴若弗伯母?!?
李明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嘴里的糖咽下去。
然后她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橘子和桃酥,認(rèn)真想了一下,回答道:“還可以,應(yīng)該可以吃完。”
她低頭咬了口桃酥,其實胡若弗真的很關(guān)心她,對她也真的很好,至少到現(xiàn)在為止,這是她第一次吃上桃酥,味道比她以往吃過的任何餅干都好,味香又濃郁,好吃到她忍不住在唇齒間多停留了一會兒。
胡若弗正要問明宛是不是真的可以繼續(xù)吃的時候,斜后方的座位傳來男孩子的哭鬧聲,“我不吃饅頭,我也要吃桃酥!”
男孩的父母穿著打扮都是普通的農(nóng)家,腳上穿的鞋子都打著補丁,對于他們而言,白面饅頭就已經(jīng)是難得的好東西了,平時幾乎都吃不上桃酥,更何況是火車上填肚子用。
明宛遇見的熊孩子十分多,已經(jīng)做到心無波瀾的繼續(xù)啃桃酥。
但那邊的夫妻倆,實在哄不住孩子,尤其是孩子的母親,她聽到男孩哭得聲音都嘶啞了,止不住的心疼,男孩子的母親,哄著孩子,她心一狠,應(yīng)道:“好好,天賜別哭了,娘想辦法,幫你要桃酥?!?
看著孩子他爹不肯理會,甚至不耐煩的理了理衣服,在那把玩旱煙桿子,時不時用旱煙桿子敲敲桌子,他不曾出聲,卻將嗤之以鼻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
沒有辦法,女人知道自己的孩子和男人沒有血緣關(guān)系,在男人眼里只不過是一個拖油瓶,不敢觸怒這個二婚的丈夫,只能自己觍著臉,想要問胡若弗她們要一個桃酥。
畢竟剛剛胡若弗她們拿出桃酥的時候,車上有些人的眼睛就已經(jīng)移過去了。
她走到胡若弗她們面前,因為胡若弗坐在外面擋著,只能看見明宛過分干凈的衣裳和挺翹秀氣的鼻子,她先是道:“同志,你們姑娘真俊!”
胡若弗很禮貌的微笑,剛剛的動靜她也注意到了,這時候面對女人的寒暄,并不居高臨下,也絲毫沒有文化人的高傲,但也不過分熱情,“哪里哪里,您家孩子也生的好?!?
看胡若弗一事一答,并沒有接著問自己來意的意思,女人雖然窘迫,但想到還在哭鬧,眼巴巴等著她拿桃酥的兒子,只好厚著臉皮,“我剛剛看到您在吃桃酥,我家孩子,也、也……”
女人到底是有點羞恥心的,她還是沒能理直氣壯的說出來,但來意多少表達了,她連忙從包袱里拿出兩個顏色偏黃的饅頭,遞到胡若弗他們面前,“我可以換的,拿這個換可以嗎?”
胡若弗倒不是很介意,她很和善的取出一塊桃酥遞給女人,但看著女人粗糙的卻形狀極為姣好的手指,她不由生了憐憫之心,雖然女人的舉止有些唐突,但的的確確是為了孩子,胡若弗沒有生過孩子,卻也有一腔慈母之心。
這般將心比心之后,又取了兩塊遞給女人,“一塊怎么夠吃,你和你先生也可以嘗嘗?!?
女人局促的不行,連忙道謝,然后將饅頭遞向胡若弗。
對于女人來說,白面饅頭已然是很好的東西,
胡若弗并沒有和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一般,用著施舍或者居高臨下的態(tài)度拒絕,而且笑著收下了,并且還嘗了一口,對女人夸贊道:“您的手藝真好,饅頭吃起來松軟?!?
女人臉上的局促尷尬也消散了不少嗎,重新浮起了笑意,“鄉(xiāng)野陋食,您能看上就好。”
原本胡若弗還沒什么感覺,只以為是個普通的婦女,沒想到女人說起話來,倒像是讀過書,有點學(xué)問的人。
但也不好追問,往前的許多年,那都是兵荒馬亂,也不知道有多少家庭就此落敗,或是四分五裂,也正是因此,反倒叫胡若弗不好問出聲了。誰能曉得這個皮膚粗糙,但輪廓卻隱隱顯露出美麗的女人曾經(jīng)遇到過些什么?是怎么淪落道這個境地的?
正當(dāng)這時,女人的丈夫也覺得她耽擱太久,隔著不遠的距離,卻用粗糲低啞的聲音大聲喊道:“云娘,云娘!”
女人不好再待,對著胡若弗幾人不好意思的笑著,然后就捧著桃酥回去。
她的兒子自然是開心無比,而胡若弗特意多給的兩塊,一塊進了女人丈夫的肚子里,另一塊進了兒子的肚子里。女人看著兒子急不可耐的吃相,卻是一臉滿足。
胡若弗他們不好說什么,而將自己小小的身子盡力掩藏在胡若弗遮擋下的李明宛卻臉色不太好。
早在剛剛女人喊出她兒子的名字的時候,李明宛就感覺到了不對,這個名字十分耳熟。
而到了女人為了桃酥走過來之后,明宛則心痛如絞,整個人陷入一種悲傷怨懟,卻還有一絲隱隱的期盼中。這樣的情緒,并不屬于明宛,反而像是一個被母親拋棄了的孩子。
李明宛是看過原著的人,所以她那時心中已隱隱有了猜測,這個女人大抵便應(yīng)該是書里的女主,一生為了親生兒子而活,甚至是對沒有血緣關(guān)系的繼子繼女掏心掏肺,對那一大家子人滿心供奉。
這樣的人,似乎很好很善良,甘于奉獻自我,看似是放在烈女傳中,都值得歌頌的偉大母親,擁有古人贊揚的娘道精神。
但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對親生女兒的犧牲上,害了親生女兒的一生。
年幼時代替繼姐被賣,好不容易長大成人,受過教育,又被認(rèn)回來,繼續(xù)供養(yǎng)弟弟和繼父一家,供他們吸血,到了年華正好,云英待嫁的時候,又遇上繼兄瘸腿,不得不在所謂的孝道與虛偽的仁義的脅迫下,嫁給繼兄,最終一生凄苦。
原主又做錯了什么呢?
勤勤懇懇,上進認(rèn)真,僅僅因為是娘道文女主的女兒,就要遭遇這些。
原本這些對于明宛來說太過不可思議,就仿佛紙片一般,沒有概念,所以很難真的把這個人物和現(xiàn)實掛鉤,一直都難以確定。
但直到她的丈夫喊出了云娘二字,直接讓明宛知道這一切是真的。
那個女人云娘,就是娘道文的女主,也是這具身體的親生母親。
哪怕沒有直接打照面,可自己身體里原主殘留的意識,也憑借著聲音認(rèn)出了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