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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畔看林大成渾身不自在的樣子,故而先溫聲和他說話,“怎么這么客氣,我和你的父親是關系極好的朋友,也曾經在你家里養過傷,你的祖母猶如我的半個母親,我的家和你的家是一樣的。
算下來,明宛也是你的妹妹。
你是哥哥,哪有哥哥對妹妹這么見外的。如果有什么她不會的,你也可以教導她,就像當初我和你的父親,也是在這條道路上互相教導,互相進步的。”
林大成是遺腹子,他只見過相框里的父親,自幼沒有父親照拂的他,對于父親這個詞充滿了憧憬。李文畔這般語重心長的教導,還有言行間屬于長輩的理性與寬容,無一不讓他生出觸動。
哪怕沒有見過多少面,可李文畔的寬容教誨,卻讓他生出如父親般的親切。
他很想表達出自己的渴慕,但是一貫不善言辭的他,哪怕心里很激動,話到了嘴邊,嘴唇翕動后,就剩下單薄的回應,“是,我知道了。”
李文畔也不見怪,他清楚林大成的性子,所以也不著急。
畢竟,當初李文畔對著明宛都很有耐心,足以證明他是一個充分尊重他人意愿的人,即便對著還未長成的小孩也是如此。
這時候,剛好胡若弗也穿著圍裙,端著菜盤子進來了,她身后跟著老太太,手上也端著盤子。
剛剛還唯唯諾諾的林大成,立馬起身,從胡若弗的手上接過盤子,放在桌子上,而胡若弗則轉身去幫老太太。
因為多了許久沒有見面的李文畔,所以今天的才也比平時豐盛,多了一盤腌蘿卜炒蛋。當然,鑒于物資尚且貧瘠,這盤菜里腌蘿卜占比較大。
有能言善道,天生一副笑臉的胡若弗在,還有精明的林家老太太,氣氛自然不會冷掉。
林家老太太關心李文畔的身體,去外地是不是習慣,也能同胡若弗說道說道,胡若弗自然更不必提了,不論是家長里短,還是關懷問候,都能接得了話。
這樣一群人圍坐著,雖然沒有以前寬敞,但比起從前夫妻兩個人的時候,要更熱鬧一點。
正巧胡若弗問到林大成的學習,只是偶爾附和幾聲的李文畔神色略正了正,將目光落在明宛的身上。
“聽你們一說,倒是提醒我了。明宛,伯伯問你,你想去上學嗎?”他溫聲詢問,神情和煦,沒有半點獨斷,語氣里全然是對小孩子意見的尊重,“去與不去都可以,伯伯和伯母尊重你的意見,最關鍵的是你的想法。
不必有任何負擔,如實和伯伯說就可以。”
李明宛放下筷子,她的頭微微低下,很明顯是在認真思考,原本在閑聊的胡若弗與林家老太太也早在李文畔開口沒多久就安靜了下來,飯桌上有些沉寂。不過,也能隱隱聽見別家傳來的聲音,最明顯的應該是劉長征家,雖然聽不清在說什么,但總歸很吵就是了。
正是如此,才愈發襯得此刻寂靜漫長。
也許很久,也許很快,但明宛給出了回答,和先前一樣,“伯伯,我想去上學。”
李文畔沒有表現出驚訝或者多問什么,他的神態平常,仿佛這就是再普通不過的一件事,而非事關明宛的未來。
他動了動,后背離開椅子,換了個姿勢,看起來似乎更輕松了一些。
“也好,去學校可以多認識一些同學。”
李明宛以為接下來都會圍繞她上學的事情,但是李文畔并沒有,他只是問了一句,很快就問起了胡若弗他離開之后發生的一些事。比如臥病在家的一位先生如何了,給老家的錢寄了嗎,李卓晚的學習怎么樣,他經常去老師家補習,補習費和伙食費別忘了給……
諸如此類的事情。
看著眾人的注意力重新轉移,明宛不由得松了口氣,她倒不是害怕被人注意,但是確實不喜歡這種感覺,而且也怕自己被問多了,前后說辭不一致,露了餡。
只是不知道一貫細心的李文畔是發覺了明宛的心思,有意照顧,還是碰巧了。
眼看著飯桌上都是其樂融融的,李文畔的神情看起來也很好,和藹溫和,沒有半點架子,除了眉宇間早已養成的運籌帷幄、萬事了然于胸的淡定,這般隨和的模樣,和外面的普通文人相差無幾,半點也看不出他是身負重任的大人物。
趁著這個機會,在北平停留了許多時日的林家老太太,到底是忍不住,當著明宛和林大成兩個小輩的面,說出了自己此次前來的原因。
她放下筷子,不合時宜的嘆了口氣,溝壑縱橫的老臉上出現難掩的糾結郁卒神色,像是在難為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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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其實,當李文畔回來時聽說林家老太太帶著孫子來北平,就已經猜出老人家是有什么事情,否則也不會千里迢迢的來找他。
老人家兒子兒媳早逝,一個人帶著孫子過了這么多年,突然來找他,他多少也能猜到是為了什么。
老太太如今或者的唯一指望就是孫子,如果有所求,多半也是為了他。
林大成還不到娶妻生子的年齡,李文畔這些年雖然不是每年都拜訪,但是對于祖孫倆的情況一直都是知道的,自然也知道林大成的性格優柔寡斷,唯唯諾諾,學業上也沒什么天分。
所以還沒有等老太太開口,李文畔早就猜出她是想要為孫子求一份好工作,多半還是在他的身邊。
即便如此,看到老人家飽經風霜困苦的臉上露出如此神情的時候,李文畔依舊假作不知,配合著老太太。
“姆姆,您這是怎么了?”李文畔面對林家老太太的時候,連語氣都謙和了不少,即便他已經有了許多權力,可態度和從前并無二致。
老太太心性多少是有些要強的,但不是不懂得審時度勢,一味好強的人,否則也不會拉下臉來,千里迢迢來找李文畔,只為給孫子求一個前程。
她多少有些難為情,這般神情落在一個老人家身上,很難不讓人生出憐憫來。
“這……可叫我怎么說,這些年多虧了你和若弗,否則我一個老太婆也不知道怎么把大成拉扯大。這么大的恩情,就是叫我老太婆下輩子做牛做馬也還不清。”
聽見老太太這么說,胡若弗和李文畔的神情都有些凝重,他們是想起了早就已經犧牲的林大成的父親,那是他們曾經并肩作伴的戰友,有著深厚的情誼。
看著一個風燭殘年,垂垂老矣,又歷經喪夫、喪子之痛的老婦人說出如此一番話,誰聽了會不動容。胡若弗坐在老太太身邊,握住了她的手,李文畔也沉默了些許,想要說些什么。
老太太看出李文畔的意思,伸手阻了阻,“文畔啊,你先聽我說完。
我也知道已經欠了你們夫妻還不清的恩情,怎么也該知足了,可是我年紀大了,誰知道哪天就死了,往后留下大成一個人,連個親戚也沒有,他孤零零的一個人,沒有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