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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宛心頭一跳,她抬頭望去,一個干凈清爽,膚色偏白,帶著眼鏡,渾身氣質沉靜穩妥,長相斯文俊秀的男人站在她的面前,臉上笑吟吟的。
第43章
雖然已經沒什么印象了,可在他說完他是譚康平之后,李明宛還是漸漸的將現在的他,和過去那個模糊的面容相重合,他們確實是一個人。
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緣分嗎?還是原書的作用,怎么也擺脫不了糾纏。
李明宛讓自己面色盡量起來沒有什么不同,然后神情偏冷淡的應了一聲,“哦。”
譚康平不以為意,他以為李明宛是因為剛和家里人分別,所以心情不好,不想理人。
而他們之所以能在一處遇見,也不是偶然。他比李明宛高一個年級,李明宛都大一了,他當然不可能還沒有高中畢業。但是下鄉是早就做出的決定,他的父親有很強的政治敏銳性,與其在這趟渾水里渾渾噩噩,還不如下鄉。
其實去部隊更好,但是譚康平沒有這個念頭,只好退而求其次,下鄉去。
他在去知青辦報名的時候,恰巧遇見李明宛也去報名,當時的人很多,李明宛沒有注意到他,他卻一眼瞧見李明宛。后來他托關系打聽到李明宛下鄉的地方,用了些辦法,讓兩人分去一個地方。
所以的遇見都不是偶然,他看似隨意的打招呼,背后花了數不盡的心思。
對于這些,李明宛一概不知。
她低頭給自己倒了杯水,除了剛剛譚康平和她搭話,她應了聲哦之外,就沒有再和他說過話。她自顧自做自己的事情,沒有分出半點注意力給譚康平,仿佛對這個將要一路同行的知青毫無興趣。
譚康平看她的反應,知道她應該沒有認出自己,但是想想也是,他們上一次見面,已經是好多年以前,認不出才是正常的。像他這樣,過了許多年還在悄無聲息的關注身邊所有與她相關的零星影子,永遠在人群中一眼瞧見她,才不對勁。
他一直受著嚴正的教育,周圍的人都認為他懂禮清正,是個好人,有他父親的秉性,又不迂腐,可唯獨在這件事上,他控制不住自己,有違道義。這種舉動,連譚康平自己也說不清是不是喜歡,可他有了自幼定親的娃娃親,他應該關注的人是李招娣。
譚康平還想同李明宛說些什么,火車上的其他知青先和他聊了起來,出于禮貌,他只好先回答他們。
等到聊得興起時,余光再望向李明宛,她坐在火車窗旁,安靜的看書,細碎的陽光照在她干凈潔白的臉側,幾乎看不見絨毛,卻猶如打上一層圣潔的光暈,無端動人。
火車繼續慢悠悠的朝著鐵軌運行,車上的人依舊高談闊論,譚康平不管說些什么,李明宛都是興趣缺缺,每當他想好好聊天的時候,總有人打斷。
一直到下了火車站,他們身邊的人換了幾波,譚康平也還是沒和李明宛熟稔起來。
他原本是想幫李明宛拿行李的,但是李明宛執意自己拎。下了火車之后,他看著李明宛瘦弱的胳膊艱難的提起兩大箱的行李,終究是沒忍住,走上前兩步,想要從她的手上搶過行李來提。
就在他馬上要拿過李明宛行李的時候,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覆蓋住兩人,先他一步拿過李明宛手上的行李箱。
剛剛兩個人都滿腹心事,沒有注意到周圍,所以才連有人上前了都不知道。
此時此刻,順著陰影向上看,是穿著軍裝,身姿挺拔的江平之。他的面容和過去相比沒什么變化,可氣質更沉穩了,少了年少時凜冽氣盛,但是帶給人的壓迫感不降反盛。
僅僅是一眼,就給人莫大壓力,譚康平剛剛想幫李明宛拿行李,站的離李明宛特別近,此時此刻就深有體會。
他不由得松手,解釋道:“我是和明宛同學一起下鄉的知青,我叫譚康平。”
江平之掃了眼他清瘦的身體,帶著眼鏡的面容,還有他手上屬于他自己的行李,心里多少有了些數,才揚了揚唇,“譚同學,謝謝你一路上對我家明宛的照顧。”
身上的凝視消失,譚康平才無意識的動了動身子,好受了許多。
李明宛看著江平之,還有些沒反應過來。直到他將李明宛手上的行李全都拎過來,回身對她輕聲道:“走吧。”
李明宛才如夢初醒,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笑容,“平之哥哥!”
她以為下鄉就是下鄉,根本沒想到江平之會出現,這些年江平之駐守在地方,他不提,她也就不太清楚究竟是在哪個地方,萬萬沒想到自己下鄉的地方會是江平之駐守的地方。
李明宛沒有和江平之提過她要下鄉,但是能被分到這里,江平之又能提前知道消息,跑來火車站接她,這里面究竟有誰的手筆,一目了然。
李文畔雖然最終沒有反對李明宛下鄉的要求,可他思慮更深,總不放心讓李明宛一個人去陌生的地方,思來想去,江平之那里是最合適的。
他現在軍銜也夠高,年前就升了團長,在當地待得時間夠久,如果明宛去了他那邊下鄉,不管怎么樣,都能照顧的到。
其實李文畔干了這么多年,故交好友哪里都有些,江平之未必是能在地方給李明宛照顧最多的人,可是相較而言,李明宛最熟悉江平之。李文畔很清楚李明宛的性子,輕易不愿意去打擾別人,對待身邊的人都是這樣,更別說是父輩有故,但自己不認識的陌生人。
她從小到大,除了家里人,也就是對著江平之還算能放開。當初是江平之機緣巧合救下李明宛的事情,他后來也聽說了。如此依賴,李文畔就更放心了。
遠在北平,李文畔一邊給花澆水,一邊還同胡若弗閑談道:“看時間,平之應該已經接到明宛了。”
胡若弗對著時鐘算了算時間,點了點頭,“火車路上沒耽擱的話,是差不多這個點。你啊,之前也不早點和我說,原來你早就有了打算,害得我那幾天擔心得翻來覆去睡不著。”
面對老妻的指責,李文畔含笑無奈搖頭,“我總要把事情辦妥了,才能和你說吧。你知道我的脾性,事情未成之前,是不會開口的。”
胡若弗哼了一聲,懶得搭理自家老伴。但轉念想起李明宛,心里又浮起擔憂,“也不知道明宛那孩子能不能適應,鄉下條件艱苦。”
李文畔嘆了口氣,“這是她選的路,再怎么也要走下去,我能幫她安排好一切,卻不能替她去走。吃一番苦也好,對她未來未嘗不是件好事。”
雖然知道李文畔說的有道理,可是對于他同意李明宛下鄉,后面又沒及時告訴自己他找過江平之的事情,胡若弗或多或少有些遷怒,沒好氣的說,“孩子才剛下鄉,你就說這些話,我看你是一點也不關心孩子。”
說完,胡若弗就起身要走。
面對胡若弗日漸不好的脾氣,李文畔是沒一點辦法,他放下花灑,無奈的說,“你這是又要去哪?”
胡若弗瞪了他一眼,用果然如此的眼神,“明宛下鄉肯定吃不到好的,我千辛萬苦才把她從瘦骨嶙峋的一丁點養成現在的樣子,我還能去哪,當然是寄點吃的用的給她。”
李文畔被嗆了也不生氣,無奈搖頭,胡若弗這些年對明宛是愈發關心,疼到了骨子里,平時也是極為理智的人,可不知道為什么,一涉及到明宛的事情,就方寸全無。
明明李明宛才剛下鄉幾天,估摸著才剛到呢,就火急火燎的寄東西過去。
他雖無奈,可沒說什么阻攔的話,胡若弗心疼,他何嘗不是。而且,他多少有些能猜到李明宛堅持下鄉的原因,很可能是因為他,李明宛嘴上不說什么,心里比誰都清楚。面對這樣的孩子,誰能不心軟疼愛呢。
而遠在千里之外的李明宛,正坐在軍用吉普車上挨訓,說是挨訓也不貼切,主要是車里面氛圍有些低。
江平之上了車就一言不發,盡管江平之沒有明說,但是熟悉江平之的李明宛多少能明白,他估計是有點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