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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藏在平靜海面下的是洶涌波濤,江平之曾經(jīng)親自帶著李明宛去拜訪過大隊長陳福田,這也是陳福田后來對她多多照顧的原因,發(fā)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他沒道理不告訴江平之。
李明宛一直等著江平之問出來,可沒有,路上沒有問,在縣里沒有問,挑完衣服也沒有問。
硬生生的熬著,反而是李明宛先受不了。她站在車旁,心情復(fù)雜,看著江平之去買對面的花生芝麻糊。等到江平之買回來,她端著碗,嘗了嘗,沒有像以前一樣,目露驚喜,雙眼仿佛能發(fā)光似的,比夜空中的煙花更絢爛。
就在她內(nèi)心百般交集的時候,頭頂傳來江平之淡淡的聲音,“為了一個人的瘋話,何苦糾結(jié)成這樣?”
李明宛驚訝抬頭,撞上江平之洞察一切的平淡眼眸。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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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李明宛心頭一跳,但卻如釋重負(fù),比起一直狀若尋常,她更愿意江平之說出來,總好過現(xiàn)在這般惴惴不安。
她低了低頭,“我……”
像江平之這么聰明的人,當(dāng)初就是他親自救下的她,又怎么可能會被李明宛對大隊長的那番說辭糊弄。李明宛確實不是李文畔夫妻的親生女兒,大隊里的人不可能知道,所以何云娘的認(rèn)親就不是無的放矢。
不僅如此,李明宛的態(tài)度也很奇怪。當(dāng)初救下李明宛之后,當(dāng)?shù)卣獛退矣H人,可是她說她被拐賣太久,什么都記不清。也是因此,從找親人變成幫她找收養(yǎng)人。
如果真的是一個沒有記憶,被拐賣,然后被收養(yǎng)的人,遇到有親人上門,絕對不是這種反應(yīng)。江平之帶著李明宛從小長大,手把手教她讀書寫字,李明宛的人品他最了解,她不是那種愛慕虛榮,會因為親生父母地位沒有養(yǎng)父母高,就不認(rèn)人的人。
既然是這樣,那一定有其他的緣故。
江平之一直沒有開口,就是因為信任李明宛。他開口,是因為李明宛的表現(xiàn)太明顯了,他知道這件事如果不攤開了說,李明宛會惦記著,輾轉(zhuǎn)反側(cè)。既如此,還不如問個清楚,真有什么遺漏的,他也好幫忙遮掩。
看著李明宛低頭支吾的樣子,江平之神色認(rèn)真的說,“無論你做什么決定,都有你的理由,我不會置喙。”
知道江平之是個守諾的人,李明宛心里的猶豫少了點,她直說道:“是,那個何云娘是我的親生母親。關(guān)于小時候的記憶,我確實忘了不少,但是有一點,我清清楚楚的記得,我不是被拐賣,也不是被送走的,我是替代繼姐被賣給人販子的。
她們對我并不好,準(zhǔn)確的說是非常壞。
因為我是女孩,所以我要冬天洗衣服,爬上比我還高的灶臺,只能喝最稀的刷鍋水……”
李明宛把原書里的場景一一說出來,然后注視著江平之,一字一句,神情極為認(rèn)真的說,“我最大的悲哀,在于我是個女孩。
而我的家人,包括我的母親,不愛我。”
原主是有怨的,怎么可能會沒有怨呢?被世上最親近、最該保護(hù)她的母親,親手賣掉,甚至只是為了頂替繼姐,在弟弟與她之間,她永遠(yuǎn)都是被放棄的那一個,她的手長滿凍瘡,整個人消瘦矮小,沒人愛她,她生下來仿佛就要任勞任怨,被人拋棄,做其他人的踏腳石。
但是,憑什么呢?
她難道不是人嗎,她難道活該遭受這一切嗎?
就因為她是個女孩,還是因為她有一個這樣的母親?
訴說這一切的,好像是李明宛,又仿佛是那個真正的李招娣,一生都在被取舍拋棄,承擔(dān)苦難。如果有的選擇,她寧愿不被生下來。
看著字字泣血、直戳人心的李明宛,還有她尖銳的質(zhì)問與絕望平淡的描述,她說,她的家人,包括她的母親,不愛她,江平之如同很多年前的那個白日,翻開泔水桶,看到里面贏弱狼狽、命懸一線的李明宛幾乎發(fā)不出聲音,還在失神的囔囔,“救我,救救我”時一樣,心口鈍痛,盈滿怨憤。
那時候是憤恨那些人販子,怨恨自己保家衛(wèi)國,卻連這么小的孩子都沒有被保護(hù)到。
而現(xiàn)在,是憤恨李明宛曾經(jīng)遭受的那些不公,怨恨李明宛的母親,還有如枷鎖一般的觀念。
與之前不同的是,眼前的李明宛更是他親手救下,如珍似寶的疼了許多年的小姑娘。
他告訴李明宛,“不認(rèn)就不認(rèn),他們不配。”
想起大隊長陳福田說的事情經(jīng)過,江平之開始沉思,怎么才能萬無一失,徹底解決了這樁事。李明宛下鄉(xiāng)不是一時半會的事情,何云娘一家始終在她附近,到底是個隱患。
但目前首當(dāng)其沖,是要徹底將可能暴露李明宛身份的東西湮滅。
江平之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經(jīng)身姿挺拔,可以直面風(fēng)霜刀劍,他眉峰凌厲,在腦海中慢慢思考對待何云娘一家人的辦法。
同時,他把目光落在李明宛身上,詢問道,“你還有什么可以被證明身份的東西?”
李明宛搖頭,“原本有一個護(hù)身符,我早就扔了,這么多年過去,我和她早沒有干系。”
“嗯。”江平之頷首,聲音略沉,卻帶著沉甸甸的安全感,“他們一家的事情,你不用擔(dān)心,會全部解決的。”
對于江平之的話,李明宛深信不疑,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只要他說出來,就一定能辦到。
江平之沉吟了片刻,又道:“你不想認(rèn)回這家人理所應(yīng)當(dāng),但是李伯伯和李伯母,并不是迂腐的人。”江平之沒有直說,李明宛卻知道他的意思,是讓她好好考慮要不要和李文畔夫妻通氣,他們都是很好的人,絕對不會強(qiáng)迫李明宛認(rèn)回何云娘一家。
親生家人的事情到底重大,瞞著養(yǎng)父母,總像是和他們隔了一層。不過,江平之沒有明說出來,就意味著這件事他不會管,全看李明宛怎么想,她想說就可以和李文畔夫妻說,她不想說,江平之也絕對不會多說一字。
何云娘一家人的事情是大事,買衣服也是胡若弗交代的大事,必須全部圓滿完成才行。
江平之看剛才李明宛心不在焉,買的東西都是在糊弄,不見得有多喜歡,所以讓李明宛重新去挑。
比起北平,縣里面的東西也貧瘠的可憐,好歹是有些能穿的衣服。心頭的大事得到解決,如釋重負(fù)的李明宛也就有了慢慢選的心情,盡管衣服不是多好看,但是挑出個別還可以的衣服,重新搭在一起,還是好看的。
現(xiàn)在都流行工裝背帶褲,現(xiàn)在天氣冷了,稍微把里面的內(nèi)襯換成毛衣,還是挺好看的,有點像港風(fēng)的意味,關(guān)鍵是干活方便,下鄉(xiāng)之后,李明宛就不太喜歡總穿裙子,太不方便了。
又買了兩件衣服,她心滿意足的準(zhǔn)備出去。江平之站在柜臺外面等她,這歌柜臺賣的是女裝,這時候的人大概多少有點羞澀內(nèi)斂,更注重男女大防,所以不適合等在柜臺。
李明宛拎著袋子就準(zhǔn)備走向江平之,從另一個方向過來的人看不到江平之,就會以為李明宛是獨自在買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