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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街道上早已沒了人影,只有商鋪前還懸著燈籠不時搖曳著,將燭光搖落在檐下的小水坑里。
馬蹄就著月色踏在半干的街道上,濺起點點污泥。
幾人快馬而行,沒多久就到了將軍府,府中護衛(wèi)立即上前道:“已經(jīng)又找了一遍了,還是沒能找到小姐。”
他說的小姐是指林旗的妹妹林玖,當(dāng)初林旗奉命出征,只帶走了幾個護衛(wèi),將大半護衛(wèi)和所有奴仆全部留下照顧七歲大的林玖。
那時林家與姜家關(guān)系親密,又定了姻親,有姜家父母與姜榆照應(yīng)著林玖,林旗還是放心的。
誰知他前腳才走,姜榆就嫁了人,姜家父母也不好再多插手林家的事。
但再怎么說林家也曾是忠臣名將之后,林旗又是帶兵出征,有這層關(guān)系在,宮中那位多少對林玖照顧了幾分,讓她好好長大了。
然而一個月前,就在林旗回京的路上,剛滿十歲的林玖莫名消失了。
林旗回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她,然而尋遍京城,都沒有發(fā)現(xiàn)她半點蹤跡。
“去白歷橫府上查查。”白歷橫就是在宴上提及林玖的那個年輕公子哥。
林旗這么吩咐著,但并不對此抱有多大希望。
據(jù)老管家所說,林玖因為沒有父母看著,唯一的兄長又不在身邊,養(yǎng)成了膽小怕事的性子,平日里根本就不出門,若是出門一定會帶著大批護衛(wèi)。
白家人沒那個本事把事情做的滴水不漏,也沒有理由。況且,若當(dāng)真是白家人所為,白歷橫今日當(dāng)著他的面提起這事,就過于無腦了。
周意辰的可疑性都比他大。
當(dāng)初他們同在國子監(jiān)讀書,周意辰見不得別人比他好,總是出陰招,被林旗教訓(xùn)過幾次。
他心眼小,記恨到現(xiàn)在也不是沒有可能。
林旗回憶著老管家說過的話,他說林玖是無聲無息地消失的,沒有驚動任何護衛(wèi)丫鬟,這不合理。
除非……她是自愿跟人走的。
林旗大步向府中去,道:“讓人盯著平昌侯府。”
護衛(wèi)應(yīng)聲。
林旗再往里去,沒幾步,府中上了年紀的老管家迎了上來,小心地打量著他的神色,低聲問:“少爺見到了音音小姐?”
林旗目不斜視地越過他,沒有說話。
他步子大,老管家有些跟不上,小跑了幾步就喘了起來。林旗耳力敏銳,步子微頓,道:“慎言。”
這兩個字聽得老管家鼻子猛然一酸,慌忙改口道:“是,我說錯了,如今該喚她周三夫人了。”
周三夫人,大名姜榆,小名音音。
姜榆十二歲隨父母到了京城,與林旗相識,十三歲兩人定下了婚事。兩家多有來往,老管家是早就把姜榆當(dāng)成少夫人對待的。
可惜天不遂人愿,誰知道她怎么就突然另嫁他人了呢?
但仔細想來,也不能怪她,那時候林家父母初逝,林旗若是好好待在京中,也得守孝三年才能成親。
三年說的簡單,卻是讓一個姑娘從十六歲等到十九歲,都是老姑娘了。
若是男方悔了這親事,還能另找,姑娘就不好嫁了。
更何況林旗還是去了戰(zhàn)場,那時候多少將領(lǐng)折在了東面,林旗奉旨出時,京中處處危言聳聽,都說林家唯一的兒子多半是回不來了。
人家大好年華的姑娘,轉(zhuǎn)嫁他人也怪不得誰。
老管家嘆息,發(fā)現(xiàn)林旗刻意放緩了步子,心里又酸又澀,好好的一對璧人,怎么就成了如今這樣呢?
他自認是看著林旗長大的,最清楚他對姜榆的感情。如今木已成舟,再怎么不情愿,也不好去打攪別人的。
怕林旗非要去糾纏,老管家勸道:“她既已嫁了人,那便作罷吧,好姑娘多的是,少爺以后再尋別的。”
沒得到回應(yīng),他怕林旗剛回來不清楚京中情況,誤以為姜榆是被人逼迫的了,又道:“雖不知姜小姐……她為何匆匆嫁去平昌侯府,但這幾年她與周三公子十分恩愛是真的……”
這倒不是說假,京城里誰都知道周明夜與姜榆感情好,夫妻倆形影不離,周明夜出去赴宴若是回去遲了,姜榆都會親自去接,反之亦然。
總而言之,這樁婚事雖然來的突然,但兩人感情沒的說,若是非要挑出個不如意的,那就是成婚近三年,姜榆的肚子沒有一點兒音訊。
這就不必與林旗說了,老管家絮絮叨叨道:“……上個月周三公子又大病了一場,姜小姐還親自帶著他去普陀寺普慧大師那求醫(yī)呢,聽說在佛祖前面跪了一整夜……”
林旗突然轉(zhuǎn)身,銳利的目光盯著老管家,沉聲問:“上個月什么時候?”
老管家愣了一下,仔細回憶后,道:“好像上月中旬……是,那幾日小姐聽聞少爺你要回來了,還說正好月圓人團聚呢。”
林玖在上月下旬也去了趟普陀寺,回來后沒幾日便失蹤了。
林旗垂目片刻,喚來護衛(wèi),吩咐人去普陀寺暗中搜尋。
“普陀寺?”老管家愕然,“小姐從不與外人多說話,在普陀寺也沒有熟人,怎么可能在那?還是……”
老管家頓了頓,想起兩人方才的對話,不可置信道:“……少爺你懷疑是姜小姐綁走了小姐?”
林旗沒說話。
而此時的平昌侯府里,姜榆剛洗漱過,正穿著月色寢衣坐在床上,手中握著一支金簪。
房門微動,她抬目看清了來人,雙眸一彎,笑道:“我真的見著他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