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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辦法嗎?”
她半跪著湊到他面前,纖細柔軟的手指捏緊他的手,指甲淺淺嵌入關節紋路,對待戀人般、一點一點撫過粗糙指紋,捏緊指根透明細線,最后問了一次。
“真的沒辦法?”
“不、有!有辦法!別殺我!”
目標人物抖如篩糠,想高喊救命卻始終發不出聲,臉上各種液體混了個遍,被少女姣好的容顏挨近,露出難看至極的求饒表情,抽搐唇角痛哭搖頭。
“再給我一天時間、只要寬限一天——”
然而已經晚了。
說出「再一天」的剎那。
少女的面頰仍然揚著笑,眼睫卻怯怯顫動,實在不忍似的垂下去。
下一刻。
仿佛割開一滴脆弱水珠,鋒銳細線倏忽沒入指節,靈巧無比切開筋膜,緊貼微不可察的關節縫隙滑過短徑,越過狹窄縫隙。細線一瞬破開肌膚,甩落幾滴連串血珠,重新繞回了她的指尖。
“啊、啊啊,我的,我的手——我的手指啊啊啊啊唔唔嗯…!!!”
惹出更大騷動之前,紅發少年及時踩住他的下頜,脫口而出的慘叫頓時變成發悶的扭曲哭聲。男人拼命蜷縮身體,臉色煞白一片,身體青蟲似的翻滾掙扎。這種狀態的對手很難單人壓制。陽葵跪坐在他身上,從背后鎖住男人的雙臂,友善提醒:
“捏太緊會斷的,請小心一點呀。六個小時之內去醫院、可能來得及接回去呢。”
鮮血在地面流淌。斷指掉落下去,切口平整光滑,骨骼森白流紅。木質地板表面積著臟兮兮的灰黑污漬,踩上去微妙的黏連。
和陽葵和爸爸過去住所一樣破舊不堪的房間,只聽得見欠債人崩潰的哭聲。
爸爸以前也經常這樣哭。跪在追債人腳下懇求他們放過他。說的話甚至都一樣。
再寬限幾天。只要贏了錢。我還有孩子。之類的。
好耳熟啊。
現在說得確實很可憐。可是如果真的寬限時間,一定會去別的地方借錢再輸個精光的。就算能贏,也贏不了多久。越是贏錢最后輸得越多。反正最后都會輸。
“七百萬。”吉岡隼踩著男人的頭發翻看他的手機,音色低啞平靜,“六個小時。…再說拿不到,十根手指都別想要了。”
“我、嗚,真的沒錢啊!朋友家人都不會借的…!!求你們放過我吧!”
棘手。
真是棘手。
要是他說的是假話也就算了,問題在于這是事實。離婚,父母去世,孩子正在上中學,名下不動產和流動資金基本等同于零。多少可以向朋友借一點吧。話雖如此,借到七百萬確實很困難。
這種狀況,就算真剁下十根手指也沒用。
那么、方法只有。
“賣掉吧。”
陽葵歪著腦袋,指尖沿脊椎下滑,撫過男性汗涔涔濕淋淋的皮膚,提議道:
“把器官賣掉吧。…七百萬,腎和眼睛…好像各賣一個也不夠呢。那就只能殺掉您了。抱歉,因為不一定有市場,可能會折磨您很長時間。直到有買家愿意要您為止,會提供給您生存需要的最低配給,所以——”
……
廢棄工廠陰暗角落。
“誒、真的只有這么多…”
陽葵咬住嘴唇,從墻后探出頭,沮喪地看向他手中的鈔票,“明明很辛苦的。衣服都不能穿了。而且、明明拿到錢了呀!”
他把手中六張鈔票全部塞進少女掌心,轉身就要離開。女孩幾步跟上來,手指揪住他的衣角,語調呆呆的:“隼?你不要嗎?這個、應該是兩人份……”
“你的。”少年的聲氣仍然低啞平靜,金瞳掠過她的眼眉,倏爾移開視線,“這里沒有給你賺錢的地方,以后別來找我。”
確實是陽葵主動找他、想要找新的兼職。
但是,打手的工作意外地很辛苦!首先,那些躲債的欠債人超難找!找他們就要花好長時間!其次,就算找到也不一定能拿到錢,有時候被那群人又哭又求拖延很長時間,到最后還是一分都拿不到。最后,不得不發展到肉體攻擊的階段,還會把干凈的衣服弄臟。
不過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因素。
最重要的是、平均下來工資居然和做女公關一樣多…!!
花好幾天時間應付一個難纏的欠債人,付出那么多的精力,居然最后拿到手等同于陪酒…!!
雖然、知道陪酒其實很賺。
但打手原來只是這種程度呀。
陪客人喝酒也很累,被客人在床上折騰會相當痛,可是。因為那些是陽葵不擅長的事,才會覺得不舒服呀。習慣之后、應該會賺更多的。
追債不一樣。
是陽葵擅長的事。
就算這樣,就算是經過努力、精進自己的結果。
也只能拿到相似的酬勞,的話。
好像、確實,不在這里打擾隼比較好。
“……么。”
明知如此,還是忍不住囁嚅起來。
紅發少年轉頭看她。
線條銳利、鼻梁的弧度很有攻擊性,蜜色皮膚的臉,從見到她起就缺乏表情。
陽葵不敢抬頭,小聲說:“沒有、殺人的工作么?感覺,賺得會更……”
其實、沒有指望隼能回應出答案的。陽葵是有點單線條的女孩子,有些話說出口、僅僅就是說出來而已。好多時候她沒想過得到答案,只是在喃喃自語。
但是隼回答她了。
并不是重逢之后、作為黑道打手,靠替人討債獲得微薄收入的陌生黑社會成員回答。
而是作為學生時期,無數次坐在天臺角落分享可憐的一人份午餐、甚至分享初吻的對象。
“——陽葵。”
生著豹子般野性危險的金瞳,渾身被暗色籠罩,即便濺上大量鮮血也難以為人發覺的少年,終于又一次以低啞的聲線叫出她的名字。
走不完的重迭的窄巷。嵌套著一圈又一圈的高墻。白天和夜晚都看不見光,陰影在地面流動蜿蜒。
紅發少年站在陰影的正中央,隔著短短一道并肩的距離,視線慢慢落進她的眼眸。
指尖輕微收緊。他看起來想碰她一下。陽葵抬起臉等待他的撫摸,卻遲遲沒有等到。
他們離得很近。
他最終也沒有碰她。
吉岡隼用一種她聽不懂的語調,很平靜、很輕地說:
“…你不要這樣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