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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鄭道昌依窗而立,平康坊的喧囂隨著夜風拂面而來,遠處燈火通明,整座長安城璀璨如明。本?是煙火美景,可鄭道昌卻無?心欣賞。
一輛馬車從北面駛來,緩緩在基勝樓門前停下。鄭道昌的看向馬車上出來的那個?人,看清來人的臉后,他隨即眼前一亮,提著袖子下樓去?迎接。
“誓圭弟,哎呀你可來了。”
鄭家?的當家?家?主,年?過不惑之人,罕見?如此熱情的時?候。與他的熱情相?比,對面來人就冷漠的多。
鄭誓圭快步走來,似乎怕走慢了一步就會多一分被人認出來的風險。他匆匆拱手作?揖,讓鄭道昌前面帶路。
鄭誓圭悔啊,早知鄭家?泥足深陷,年?前他就不該答應鄭道昌兩家?連宗的請求。當初他有多志得意滿,如今就有多悔恨。要不是兩家?連了宗,他堂堂從二品尚書右仆射,陛下從潛邸時?期就信賴的心腹之人,用得著在這兒給鄭家?收拾爛攤子嗎。
可惜說什么?都晚了,既上了賊船,就別想輕易下來。現在想來當初貴妃拒絕弘農楊氏連親的提議,真是太明智了。
哎,怪只怪自己當初動了貪念。
鄭誓圭皺著眉頭,坐下后酒也不喝,筷子也不動,直截了當地問:“鄭家?主找某何事?”
鄭道昌并不因為他的態度而生氣,反而親自給鄭誓圭滿上酒,坐于下座說道:“無?甚要緊的事,只是想問問賢弟可否搭個?線,讓我和朱友丞大人見?一面。”
鄭誓圭摔了杯子:“朱大人諸事繁忙,你何必去?打擾他。再說你家?的事,他敢沾手嗎?陛下在上面盯著呢,誰敢弄虛作?假。”
鄭道昌著急的說:“我若開口?,朱大人也許不會理會,可賢弟要是開口?,朱大人承過你的恩惠,在此事上還有的談。你放心,我不會讓他難做,我那三?兒子只管交給他處置,只求他能放過鄭家?其余眾人。”
陛下初登基時?,曾派鄭誓圭二人遠去?洛陽,召朱友丞等人入京協辦。雖然對朱友丞有知遇之恩的人是陛下,但鄭誓圭作?為頒旨天使,朱友丞也承了他的恩,兩家?從那時?起就有了來往。
鄭道昌的意思,就是讓鄭誓圭借著這點情誼,把朱友丞也拉攏過來。替罪羊已經?為朱友丞找好了,舍棄一個?鄭家?嫡系子嗣,應該能夠對陛下交差了。只要朱友丞點頭,鄭家?愿意奉上豐厚的金銀珠寶。
然而鄭誓圭卻不看好鄭道昌的計劃,且不說朱友丞愿不愿意同流合污,只說陛下劍指鄭氏,會愿意讓鄭家?用一個?子侄輩的小子蒙混過關嗎?
鄭誓圭閉上眼睛:“你想要見?朱大人也不是不可以,斷了我和你兩家?連宗,我就為你引見?。之后你要怎么?說服朱友丞,我概不插手,今后的事也與我無?關。”
“賢弟這是從何說起,當初連宗的時?候說好了同根同源、共同進退,將來你要入閣拜相?也少不了族中支持,如何能一時?意氣就說出斷宗這種話。”
鄭道昌不想放過這條大腿,暗示說他鄭家?曾出過十一位宰相?,有這份政治資本?在,將來想助鄭誓圭入閣也不是難事。可鄭誓圭去?意已決,鄭道昌不同意斷宗,他就不會幫忙。鄭道昌見?他油鹽不進,只好答應了這個?要求。
鄭道昌不知道,第?二日鄭誓圭就去?李裕錫面前告罪了,還和朱友丞合計著設下一局,要哄那鄭道昌主動獻出家?產。
第62章 停戰
朱友丞和鄭誓圭把鄭家坑的不要?不要?的, 等鄭道昌反應過來時?,碩大的家底子被搬走了五成?,他求的事兒也沒辦成?,那邊廂, 楊績拿下河南道的氏族, 這邊廂, 朱友丞就帶人抄了鄭家。
朱友丞的臉皮那是比城墻還厚,任你?鄭道昌如何咒罵,他都當是過耳清風, 不予理會。
長安城下第一?場雪的時?候,鄭誓圭請旨辭去尚書?右仆射之職, 他想去河南道收拾蝗災過后的爛攤子。當地民生凋零, 得有個通內政的人去,鄭誓圭有心?理準備, 這一?去沒個三五年出?不了成?績。
李裕錫雖然有些不舍,但還是允了鄭誓圭。他明白鄭誓圭把鄭家的罪過投射到了自?己身上,不為河南道的百姓做點什么?,鄭誓圭良心?難安。
鄭誓圭走之前, 李裕錫特意在潛邸設宴,款待這位一?路跟著自?己的鄭師。
鄭誓圭一?杯接著一?杯喝酒, 喝多了之后膽子就變大了, 有些清醒時?不敢說出?口的話此刻也敢說了, 他再次舉杯敬李裕錫,道:“陛下,臣走前有一?言想勸上, 請陛下恕罪。”
李裕錫挑眉:“鄭師想說什么??”
鄭誓圭打了個酒嗝:“臣跟隨陛下多時?,深知陛下胸有溝壑, 乃不世之英皇,能?有您這樣?的雄主?,是社稷之福。但您什么?都好,唯有一?點令人擔憂。您在貴妃身上用情太深,已經讓您失了天子該有的權衡之心?。”
鄭誓圭前言不搭后語,前一?句還在說貴妃獨寵的事,后一?句就講到鄭家滅了之后,其余世家一?定會感到唇亡齒寒,他請陛下一?定不能?操之過急,此時?還是要?先安撫世家。
說罷他就醉暈了過去,李裕錫若有所思的放下酒杯,他明白鄭誓圭的意思,回?宮的路上,他開口問福春:“那個盧氏,現在怎么?樣?了?”
他看那個盧氏是真礙眼,這接進宮不是給?自?己找情敵來了嘛。可不接又能?怎么?辦,好歹這個還拎得清些,不是攪家精,要?是再找個像陳怡這樣?的,他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李裕錫煩躁的踢了一?腳御駕,回?去找楊小滿抱抱要?安慰去了。
福春摸了摸腦袋,陛下這是喜歡盧娘子呢,還是不喜歡呢?
盧靖姿這幾日?正在家里鬧出?家呢,她想了想還是覺得出?家好,至少沒有被陛下一?刀砍了的風險。
盧夫人坐在她床邊抹淚,邊哭邊說:“兒啊,你?說,是不是在宮里受了委屈?那日?你?紅著眼睛跑回?來,娘就看出?不對勁了,你?跟娘說到底怎么?了,娘替你?出?氣去。”
忽然盧夫人想到了什么?,猛地抓住女兒的手,撩起衣袖去看盧靖姿的手臂。瞧見女兒手臂上那紅丹丹的一?點守宮痣,她才放下心?。
“娘你?做什么?!”盧靖姿把袖子擼下來:“別亂想,貴妃沒有對我做什么?,陛下更沒有。我就是覺得嫁人沒意思,娘啊,你?就讓女兒出?家吧。”
盧夫人扯開被盧靖姿拉著的衣角,站起身道:“你?想都別想,只要?你?娘我還活著,就由不得你?做什么?女冠去。”
盧夫人后悔從小太溺愛小女兒了,她總以為盧靖姿上面的哥哥姐姐都出?息,長女將來更是要?母儀天下的,小女兒再不成?器也有兄姊護著,就隨她去了。
豈料寵著寵著寵出?這么?一?個離經叛道的閨女來,早知有今日?,她當年就該壓著小女兒追隨長女的課業,定要?把盧靖姿也養成?一?個標標準準的淑女來。
正所謂亡羊補牢,未為晚也。盧夫人板著臉罰盧靖姿抄寫《女訓》,盧靖姿正鬧呢,門外傳來丫鬟急促的腳步聲。
“稟夫人,宮里的貴妃娘娘派人來接九娘子進宮了。”
貴妃已經有段時?間沒找盧靖姿了,隨著鄭家的倒臺,盧家也看出?來貴妃不是真心?要?為陛下納妃的了。正好他家也不想送個冒失的九娘子入宮廷,就當投花的拿幾萬兩黃金打了水漂,便?也不再提讓盧靖姿進宮的事了。
然而這才過了多久啊,貴妃怎么?又想起他家閨女來了?
“娘,那我先換身衣裳?”盧靖姿擱下筆,希望等她回?來的時?候,她娘親已經忘記罰抄這件事了。
盧夫人瞟了她一?眼,手中的戒尺拍在盧靖姿手背上:“為娘暫時?先饒了你?,進了宮就給?我老老實實的,再要?是闖禍,就不是抄書?這么?簡單了。”
是是是,盧靖姿像只兔子似的躥了出?去,顯然沒把盧夫人的話放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