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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琢磨著,是不是朱員外的事被麗妃娘娘知道,動了氣要找他算賬?可若是如此,不會叫上蘇家的家眷,想來想去也不解其意,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仔細的和馮氏、孩子們說,拜見麗妃娘娘不照在家里,要謹言慎行。
馮氏七上八下,她的交際圈子,不過就是城里的貴婦。麗妃娘娘啊,那可是皇上最寵愛的妃子,她的一言一行都得矜重,馮氏特地帶了湯嬤嬤過來,湯嬤嬤是宮里的老人,對麗妃娘娘有些了解,趴在馮氏耳根囑咐了幾句,湘玉也沒聽見,等二人說完了,馮氏從容了不少。
湯嬤嬤又和湘玉、重秉說:“玉姐兒、大哥兒,你們不必緊張,宮里的娘娘和咱們也一樣,都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孔,守著規矩便可,玉姐兒把嬤嬤教你的規矩都使出來,縱然是皇后娘娘,也挑不出你的過錯?!?
麗妃娘娘住在城東邊的前十王府邸,下車從正門進去,先入眼的是疊石假山,迎門聳立著一座太湖石。
一個瘦臉的太監笑臉迎了出來,貓著腰說了一聲:“蘇大人來了!快請,娘娘在正廳呢?!闭f完便在前面引路。石頭后面是一座四開間的正廳,東西各有一所配房。
進了廳見一個穿著藕絲娟紗捻金銀線繡花長裙的佳人,年紀不超過三十歲,手如柔荑,膚如凝脂,保養得當,瞧著雍容華貴。
她頭上插了一只翡翠玉蘭步搖,身旁站了兩個孩子,湘玉打眼一看有些眼熟,這不就是昨晚擲飛鏢的兄妹嗎?沒想到竟然是皇室的公主皇子,怪不得通身透著貴氣。
一行人給麗妃娘娘見了禮,麗妃娘娘面色和藹可親,揮揮手:“不用這么拘禮,召你們來就是嘮嘮家常,聽仲善說,他昨日和小九去夜市玩,小九要泥人,是蘇小姐擲中飛鏢送了她?”
湘玉忙回道:“回娘娘的話,正是如此,只是民女擲的不好,僅中了四鏢?!?
麗妃娘娘指了指兒子:“仲善還一個沒擲上呢,姑娘家能有這般的手法不錯了,可是學過?”
湘玉不敢含糊,恭敬答道:“民女拙笨,不過是運氣好而已?!毙υ挘思一首右粋€沒擲中,麗妃娘娘不過是客套,若賣弄自己不就是顯露了皇子的無能,湘玉又不傻,推說是運氣好,總不能打了皇子的臉。
麗妃娘娘滿意的點點頭,和馮氏道:“蘇家女兒教的不錯,進退有度,嫻惠得體?!闭f完話看到了后面肅立著的湯嬤嬤,問道:“后面那位可是宮里的湯嬤嬤?”
麗妃娘娘問話,湯嬤嬤上前了兩步,規規矩矩行了屈膝禮,聲音不急不躁:“回娘娘的話,正是奴婢,娘娘萬福?!?
麗妃笑道:“這是在宮外,嬤嬤不必拘禮,起來吧,寒腿病癥可好一些了?”湯嬤嬤起身回:“勞娘娘記掛,比之前緩解了許多。”
麗妃娘娘看看湘玉道:“想必蘇府的小姐是湯嬤嬤教導的,怪不得看著知理乖巧,蘇夫人,湯嬤嬤可是宮里的老人兒了,家里進了這樣一個人,真是撿了寶。”
馮氏垂首站在一旁,聽麗妃娘娘同她說話,硬著頭皮答道:“回娘娘話,湯嬤嬤十分盡心,家里的孩子也十分信服。”
麗妃賜了座,讓宮女端上來瓜果糕點,看起來是宮里邊的吃食,讓眾人品嘗,娘娘發話不能不吃,可誰人能使勁吃,糕點沾嘴吃了一塊,就沒再動,茶水是湖南本地的龍蝦花茶,茶葉杏黃,茶杯里飄著幾片嫩葉,喝了一口,唇齒留香。
茶還沒喝上半盞,麗妃娘娘又開了口。
☆、第43章 不卑不亢
麗妃娘娘問:“蘇家大哥讀過些什么書?”蘇重秉行了拱手禮,莊重的回道:“四書五經都在研習,跟隨著夫子的教學走。”
麗妃娘娘當年是有名的才女,就算是現今,圣上詩興大發,也能跟著作上一首詩、填上一闕詞。才貌雙全難得,加之麗妃擅做人,才能在家世平平的劣態下爭得妃子之位。
蘇重秉儀表不凡,談吐大方得體,麗妃娘娘心道,蘇家的孩子雖長在湖南,教養卻極好,尤其是蘇家的嫡長子,打眼一看就知并非池中之物,將來想必大有作為。
麗妃存了考一考蘇重秉的心思,于是問道:“《明史》里寫,‘今海內清晏,內無嫡庶之嫌,’你怎么看?”
此話一出,連蘇鴻良都直冒冷汗,麗妃娘娘真是個大膽的,嫡庶的話題隨便討論,難免就容易說到政黨、朝政當中去,大哥兒雖然聰慧,到底是個孩子,若回復不當,娘娘遷怒可如何是好。
蘇重秉微微低頭,想了片刻抬頭道:“回娘娘,草民看書頗雜,記得《列子》里曾說齊公嫡庶并行,而王明清書里寫云泥之隔,嫡庶之異,諸如此類,不一而足,古人巨著里眾說紛紜,法理人情,實難兩全,我也茫然不解,還請娘娘賜教。”
蘇重秉把軟釘子扔了回去,言下之意,呵呵,人家古代學者大家都沒研究明白的事兒,你來難為我一個未成年,好意思?
麗妃猝不及防,沒成想人家原封不動把話頭遞了回來,有理有據不卑不亢,更加深了之前的判斷,這時七皇子出來說道:“天真熱,過來兩個人給娘娘打扇?!北惆言掝}掀了過去。
湘玉在心里給蘇重秉豎了一個大拇指,敢和麗妃娘娘對抗,有種!
兩名宮女各站一邊,立在麗妃后面拿著一柄障扇搖風,麗妃跟馮氏聊了一會話,麗妃道:“你們也是拘謹的厲害,咱們就是嘮嘮家常,本宮是本地人,進宮多年,想家的厲害,蒙皇上恩準,有幸回家來看看,昨日見了族人,本宮進宮前的小侄兒,如今都娶了妻室了,真是光陰不饒人啊?!?
麗妃指了指身邊的公主:“九公主平素便愛和仲善玩耍,這次來湖南,小九張羅要來,皇上寵著他,便準了,兄妹兩個路上也有伴兒?!?
要說這個九公主,湘玉聽湯嬤嬤提起過,九公主的生母是本朝的康貴妃,按理說爬上了貴妃的位份,在后宮來說,也只在皇后一人之下了。前兩年康貴妃突然被打入冷宮,理由湯嬤嬤只說不知道,想必是犯了大忌諱,惹怒了圣上,不然不至于受到如此重辦,康貴妃育有一女,當時只有兩歲,公主不能無人照顧,圣上便指了麗妃娘娘照拂九公主。
雖然康貴妃不頂用,可圣上格外疼愛九公主,絲毫沒受生母的連累,湘玉看九公主和麗妃極度親昵,想必關系不錯。
九公主天真爛漫,跳下椅子來到湘玉面前,拉著湘玉的手道:“姐姐明日來陪我玩罷?!瘪T氏在一旁忙道:“公主天潢貴胄,小女怎可擔得起一聲姐姐?”
麗妃娘娘笑的隨和:“小孩子無需拘謹,在民間不必講那些規矩條框,九公主這幾天也沒有玩伴,若貴府七姑娘無事,可常來玩兒?!?
人家娘娘就是謙讓幾句,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得推脫不可,馮氏道:“能伴在公主的身側,是小女的榮幸?!边@事也就這么敲定了,明日起,湘玉就過來陪著公主玩吧。
湘玉一臉黑線,這可不是一樁美差,雖說九公主不是那種刁蠻任性、電視劇里說砍頭就砍頭的性子,但伴君如伴虎,跟莊如跟狼,萬一行差就錯,惹下麻煩就得不償失了。
娘娘吩咐下來的差事,哭著跪著也得辦好,一行人出了王府,才算松了口氣,馮氏拍著胸脯道:“這些年我也沒這般動魄驚心過,剛剛真是膽寒?!?
馮氏一個深宅婦人,連個大官都沒見過,麗妃娘娘賢身貴體,有天家的風范,馮氏生怕說錯一句,出來后額角冒著細汗,再也不想覲見一次。
湘玉也沒好哪去,雖說她有成人的靈魂,可現代人人平等啊,比封建社會寬松好多,好在跟湯嬤嬤學了規矩,不至于慌神。
蘇鴻良和蘇重秉到底是男子,神色從容,湘玉問哥哥:“大哥你剛剛怕嗎?”
蘇重秉大步向前行進,淡然道:“和平時見夫子同窗也無甚差別?!?
湘玉:鎮定自若、穩若泰山、波瀾不驚這些成語已經不足與形容蘇重秉了,如果可以在他臉上刻字,那么蘇重秉臉上一定寫著:裝逼如風,常伴吾身。
回府后湘蓮在二門里張望,見湘玉過來舒了一口氣,兩姐妹拉著手回小院,湘蓮問:“我聽說你跟著太太去見麗妃娘娘了,家里誰也不知是何事,我有些擔心,發生了何事?”
湘玉把經過簡單和湘蓮復述了一遍,湘蓮聽著心驚肉跳:“明日起陪公主玩耍?”湘玉點點頭,湘蓮又說了一句:“你可小心點,縱然公主小,但到底從小嬌生慣養,公主金枝玉葉,容不得一點差池,也難為你了,熬過這幾天吧,等麗妃娘娘回宮便好了。”
湘玉也是這樣想,左不過就這幾天而已。晚間馮氏把湘玉叫到正房,細細的囑咐了不少,又尋來湯嬤嬤,和湘玉說麗妃娘娘的秉性,別一不小心觸了娘娘的忌諱。
馮氏問蘇鴻良,麗妃娘娘是何意思,蘇鴻良也不解其意,娘娘絲毫沒生氣,不像是要遷怒的意思,估摸真是單純陪陪公主而已。
說簡單了是陪伴公主,可蘇鴻良想的更深一層,從他本心來講,并不想與麗妃一黨扯上關系,縱然蘇家表面中立,可麗妃娘娘也算朝中眼線眾多,必定是啞巴吃餃子—心里有數。不會看不出蘇家趙家的傾向。
麗妃娘娘下了吩咐,無論心里多不情不愿,也得遵旨,玉姐兒平時看著頑皮淘氣,到了麗妃娘娘跟前舉止自然,進退得宜,也是馮氏教的好,心里對馮氏更高看了幾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