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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玉一臉黑線,提起裙子打算追昌平,昌平雖然是男孩子,但是和湘玉打架不占優勢,他吃過虧,這次學聰明了,嘴上站了便宜趕緊撒丫子跑。
湘玉一步還沒邁出去,湯嬤嬤一把拉住她:“鬧什么?平時嬤嬤教你的規矩都忘了?女孩子家……”
湘玉:“女孩子家要貞靜?!?
算了,湘玉還得去馮氏那里,天寒地冷的,就饒過昌平一次。
湘琪跟馮氏越來越熟悉,此時正扒著馮氏的衣服,數馮氏脖子上珍珠項鏈的個數呢。
馮氏叫了各處的管事在商量年節的事宜,每處都交代的仔仔細細,莊子鋪子一年的賬本都收上來了,馮氏還沒得閑看,都摞在一處。
馮氏讓首飾鋪子給蘇重秉打了一個麒麟送子的掛件,形狀是一個騎在麒麟身上的俊美狀元,身上著錦袍,據說是文曲星的化身,貴子手里持著蓮子元寶等象征財富,寓意高中狀元。
蘇重秉過了年,八月就得參加秋闈,蘇家明年最大的事情莫過于這個,趕著過年的喜慶勁兒,打個銀鎖給大哥兒帶上,保佑他中個舉人。
年下馮氏格外忙碌,湘琪湘蓮還小,也幫不上她忙,馮氏老嘆,說湘玉趕緊長大些,她也能松快松快。
湘玉萬事不愁,來馮氏這吃著糕,逗弄小湘琪,頗有小米蟲的架勢。她眼睛落在賬本上,走過去拿下一本翻了翻:“太太,這賬本怎么查看?”
馮氏扭過頭說了一嘴:“賬本需要細細查,對對賬,里面的花樣多著呢,你一個孩子不懂,可別翻扯了,少了一兩頁可不行?!?
馮氏算賬時總會擺上一個算盤,噼里啪啦算來算去,嘴里還念念有詞。一摞子賬本得看好幾日,湘玉在現代不是學會計的,沒算賬方面的天分,不過她會看。
前幾年馮氏算賬本時她都是趴在床上玩,馮氏是隨機抽查幾本出來,細細的看,倒是很少出問題。
湘玉把一摞賬本看了看,歸了歸類,發現主要分下面幾種:一種是湖南的莊子,蘇家名下有五個莊子,都是來湖南之后置辦的,馮氏嫁妝下也有兩個莊子,一大一小。第二就是當鋪,當鋪很賺銀子,低價買來死當能轉手高價賣出,是一個穩掙不賠買賣,掌柜的是從京城帶過來的,長了一雙慧眼,想拿廉價東西蒙騙他門都沒有,蘇家名下的當鋪有兩個,后來聘了一個掌柜。
再者就是布莊和酒樓,布莊還算能盈利,可是酒樓每年不虧錢就不錯了,掙銀子的時候少,但蘇鴻良堅持開下去,當時湘玉想,蘇鴻良一定是有其他的打算,畢竟酒樓是三教九流來往的地方,最能探聽到消息,有了這個酒樓,就是安放在市井中的一雙眼睛。
這些都是能擺在明面上的,蘇鴻良私下跟著韓放做生意,細情湘玉不知道,可每年賬面上都是財源滾滾來。
蘇家開的鋪子不算多,聽唐夫人悄悄和馮氏提,唐家開的鋪子那才叫遍地開花,唐家是本地人,經過了好幾代人的經營,底子厚實,但看唐家人的穿戴氣度,看來每年也是賺的缽滿盆滿。
為什么很多官員都愿意外放,一來資歷淺的在京城不好混出頭,出外做官可以積攢政績,二來天高皇帝遠,所謂伴君如伴虎,在京城的地界誰人敢猖狂?怕是王爺都得規規矩矩的守著禮數。
可是在外地就不同了,離京城遠,拘束少,做事更能放開手腳。要是說蘇老爹不貪墨銀子,湘玉是肯定不信的,水至清則無魚,蘇鴻良的性子明顯是在官場上混得開的,可蘇老爹也有底線,做官不糊涂不欺民,在本地的官聲還不錯。
湘玉先把賬本分了類,她琢磨了一下,上次馮氏去莊子上敲打過一回,這會想必沒有任何疏漏,再者莊子上也貪不了多少銀子,完全可以不用看。
酒樓今年有一點利潤,她看了看采買的價格,支出和收益基本差的不多,肉菜等跟著季節會有變化,湘玉對這方面不熟悉,差人去廚房叫了晏二家的,晏二家的的聽說是七小姐喚她,心下覺得奇怪,趕來時太太在旁邊歪著歇息,小姐在一旁看賬本,真是新鮮事,一個七歲的女娃,難不成會看賬本?
她按捺著疑惑的心思,問道:“七小姐找我過來所為何事?”
湘玉聽馮氏提起過晏二家的時,總是贊不絕口,說廚房自從有了她掌管,一點錯漏沒出過,眾人各司其職、井井有條,可見是一個有本事的。
湘玉極其客氣,讓丫鬟搬個了杌子,得主子召喚時,只有有臉面的下人才有坐著的權利,可見七小姐是高抬她,晏二家的笑意越發濃厚,更謙卑了:“小姐客氣了,咱們站著回話就行?!?
湘玉也沒勉強,溫聲問道:“我有一事不明,所以想問問?!闭f完把賬本遞了過去:“上面都是采買肉菜酒水的價錢,勞煩您看看,可有什么差池?”
要么說晏二家的穩妥呢,說起來她來湖南沒幾個月,換成一般人,也就是剛剛摸出門道來,生疏到熟悉且得一段時日,可晏二家的有時間就出府走走,采辦有人管,她怕被蒙騙,自己去走幾趟,多詢問兩句,心里就有譜了。
湘玉問物價絲毫沒有難道她,基本是張口就來:“這價格得按照季節看,雞蛋還好一些,全年價格差異不大,像蔬菜這種,價錢浮動就大了,若是有出入,也主要在這上面,肉類全看肉質的好壞,優質肉和普通肉得相差一倍價格,這個單看賬本看不出,要么得實際去酒樓摸摸看看,還有個簡單的法子,看酒樓菜式的口碑如何,可以實際去吃幾次看看,若沒貓膩的話,基本沒錯處。”
晏二家的說起來頭頭是道,湘玉不住地點頭,顯然鼓勵了她,晏二家的挺挺胸脯,繼續說道:“再者這個蔬菜的話,我看了看,賬本寫的實在,小姐您看,上面寫的韭菜每斤兩文錢、一束蔥大約半斤,四文錢左右,再看白菜,白菜采買的最多,菜式豐富嘛,價格是四文錢一斤,老奴記得京城白菜要便宜一些,三文錢,咱們這兒主要種植的是秋白菜,所以春夏價格梢貴一些,也實屬正常?!?
湘玉聽著天花亂墜,腦子里滿是幾文錢幾文錢,她也沒打斷,這方面她完全不懂,只要晏二家的說的有理,她看結果就行,晏二家的掃了掃馮氏,見馮氏也坐了起來,像是在聽她說話,更是增加了氣力,清了清嗓子,吐字清晰的說:“在京城聽到過這么一句,一個屠戶每年殺一千頭豬的收入,相當于一個千戶侯的年俸呢,豬肉京城百姓愛吃,可豬肉咱們城里客人不愛點,這上面沒買多少斤,主要吃牛羊肉,每斤在二十文左右,白米一石900文,其他雜七雜八的例如糖、鹽等物價,也沒相差多少,按照老奴看,酒樓賬本里的物價,應該沒紕漏?!?
晏二家的說的話湘玉相信,一斤差個兩三文也正常,畢竟物價有漲有降,問好了賬本,湘玉好言好語讓人送走了晏二家的,晏二家的行個禮,對著馮氏道:“我來了一回,斗膽子求太太一句,可否見見碧水?”
反正已經來了正院,母女倆順道訴訴情意,這點面子馮氏還是給的,頷首道:“這也是應當的?!?
馮氏從榻上起來,讓丫鬟給梳了梳散亂的發髻,問湘玉:“玉姐兒怎么看上賬本了?我還以為你是一起興起,剛觀察一會兒,倒是有模有樣?!?
☆、第74章 7.15|
湘玉莞爾一笑:“我就是隨便問問,若是有不妥的,太太再糾正也不遲。酒樓這應該沒錯處?!毕嬗裾f完,又翻看布莊的賬本,她發現了一處不對。
蘇家的布莊,布料來源于全國各處,像云南的云錦、蘇州的宋錦、成都的蜀錦都是難得的好布料,每個月也運來不了幾匹,基本早就被闊太太們預定了。緙絲普通的布莊是沒有的,俗話說一寸緙絲一寸金,緙絲的生產被江南織造局牢牢的拿捏著,其他就是普通的布料了,大多是從湖南附近購入。
布莊的大掌柜是本地人,蘇家來了湖南后聘請來的,以前在江南多年,后來回了家鄉,因為他在布行沉浸多年,蘇鴻良放開手讓他來管。
布莊看起來不起眼不掙錢,可是利潤也大,緊緊跟著京城貴族小姐太太們的風向總沒錯,京城時興穿什么,布莊里賣什么,準能一搶而空。
大掌柜江南有人脈,云錦、宋錦這種城里布莊賣的店鋪本來就少,加上價格昂貴,也就是官太太和商家女來買。
湘玉看著家里的鋪子,覺得除了賺銀子之外,蘇鴻良也在下一盤棋,一盤織羅自己關系網的棋,唐夫人是怎么和馮氏交好的?馮氏不擅長交際,還不是因為有次太太們聚會,無意中提起云錦做衣裳好看,可惜沒買著,馮氏勻給她一匹,關系才慢慢親近起來。
湘玉把賬本放在一旁,拿不準主意,仰頭對馮氏說:“太太,布莊的賬目似乎有些不對勁?!?
馮氏的表情,像是在她意料之中,她走過來,拿著賬本翻了翻:“每年都對不上?!?
這就奇怪了,馮氏是知情的,怎么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是她一貫的個性啊。
馮氏打算細細和湘玉講說講說,耐心說道:“管家也不能全分對錯,你能看出里面有貓膩就十分不易了,布莊的情形我清楚、你爹爹更清楚。有些事情總得講究一下制衡,大掌柜的是蘇州織造的內侄,而蘇州織造受了麗妃娘娘的庇佑。算了,你是小孩子,這些不需明白?!?
雖然馮氏只是一帶而過,湘玉已然明白個大概,布莊的大掌柜是麗妃娘娘的人,那就是敵人的部隊啊,而蘇鴻良故意安放這樣一個看似不起眼的耳目在身邊,也是為了讓麗妃一系安心吧,畢竟這個人的底線他已經摸清楚,防備起來很簡單。
大掌柜的經歷造了假,麗妃一系也是費盡了苦心,怎奈何蘇鴻良不是吃素的,把每個聘來掌柜的境況都查了個底掉,最終還是發現了蛛絲馬跡,掌握了大掌柜的真實身份。
在官場上可謂步步驚心,尤其是黨派的傾軋尤其慘烈,蘇鴻良還是外放,都這么步履維艱,更不要提在京城里的官員需要多么謹小慎微了。
彼此的滲透更是防不勝防,這還是發現的臥底,其他躲在暗處的,更讓人揪心,留下大掌柜利大于弊,最起碼可以讓麗妃一系放松些,反正又不會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