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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要獲得除玦城以外的勢力支持。”
“是這樣,擅自篡位而未有屬地臣子帶頭響應的結果如何?那就是掀起全國性的暴動。”尹輾笑道,“隱生你記住,權臣需得有根基,才能真正得到至高無上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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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洔
送走太上皇,白熾宮上下數十幾名宮人才由跪伏之姿變到癱軟在地,珗薛跪在首側,斂聲屏息的死寂中,她推開宮女來扶她的手,自行攥著裙擺站起來。
隗逐就在跪迎陣列的最尾端,他較其他人都先站起,看著珗薛的背影,若有所思。總覺得,今天的她跟之前不太一樣。
她進到密室,坐在妝奩前,一坐就是大半個時辰。看著鏡中的自己,突然笑了一下。她抬起手指輕輕點在自己臉上,從耳邊鬢角撫摸到下頜頸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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珗薛不能離開白熾宮,規矩是一步也不能踏出冷宮。但皇帝可以,他可以去到皇宮任何一個地方。諶晗夜夜宿于白熾宮,他在完事后吻著珗薛的手指:“那日朕來問你畫卷的事,為何第一次撒謊了?”
珗薛指尖瑟抖,被他緊緊抓在手里。面上浮起赧然之色:“臣妾沒見過陛下,幾天前太上皇才來過,聽聞回去雷霆大怒,又在后宮興師動眾的,以為陛下是來治臣妾的罪……腦子一時糊涂,才說沒見過這幅畫。”
“知不知道,朕可以治你欺君之罪。”從指尖親到掌心,諶晗翻身到她上面,“治那些宮人瞞而不報,竟將這么一個美人兒冷落在后宮。”
喆爾容聽到這冷汗涔涔,耳朵離開貼著的門邊,僵硬轉身走出兩步,又想薛太妃定會保他,怕什么。這薛太妃已經不再是數月前不懂事的薛太妃,說實話,他都對珗薛對他態度的突然轉變感到驚奇,訝異得很。
珗薛讓他做好準備,候迎圣駕,又關心起他的家里人,問父母何在,在這宮里頭跟的誰。宮里無人不知他的養父是康賢,太上皇身邊的大太監。但他半年前因為一些事惹得養父不開心被罰進冷宮,前些日子又得了那幅畫想討康賢歡心求得原諒,迫不及待改變自己的處境。珗薛夸他做得好,喆爾容端著珗薛倒的茶送到嘴邊頓住,驚疑不定。
不久珗薛通過他搭上了康賢這條線,略表心意后,康賢讓人回了一張紙條,紙上只有一個字,諾。喆爾容后來才知是為了隨時掌握皇帝的動向,珗薛告訴他,圣上找到白熾宮遲早的事,宮里的人想活命,就得提前做好準備。
那天宮里燃起催情香,珗薛跪久起身時不當心崴了一下,諶晗伸出手來扶,指腹相觸,眼神勾纏間,柳影花陰之處,鳳友鸞諧,順利滾到了白熾宮的床上。
不出意外,過不了多久白熾宮冷宮的牌子就可以摘了,或者諶晗接她住進更大更豪華的宮殿。喆爾容心里美滋滋的,但皇帝雖常宿冷宮,卻不見給封號挪宮,他整天擔驚受怕,盼著他的身影,遲遲不來就擔心主子失了寵。
珗薛哂笑,點撥他:“你想想,他父皇正為一幅畫心疾成狂,他就冊封他父皇曾經的一位嬪妃,是要加深父子矛盾,還是要讓朝臣作何想?”
“主子,奴才那是替你不值呀,別的小主如此寵幸,都不知享榮華富貴多久了。”喆爾容正替她捶腿,嘿嘿笑著,“主子當真是與以前不同了,這些不用奴才告訴,心里門兒清,奴才多嘴,奴才該死。”
珗薛收回宮女正給染甲的手指頭,月牙甲蓋上綴著點點紫蘭花瓣。“我在宮里這么多年,見風使舵的狗奴才見得多了。”珗薛之前不說本宮,但她近來開始說了,這會兒又沒說,略顯奇怪,但她稍后就道:“本宮最不喜歡勢利眼的人,身份卑微的時候狗眼看人低,身份尊貴的時候狗嘴銜鞋泥,看主子稍有點落勢,就果斷拋棄,另抱大腿。”
喆爾容著急了,抱著她的小腿,“奴才忠心耿耿伺候主子,哪有什么別的大腿?”
珗薛精修細磨過長指甲的手放在他頭頂上,“你好生伺候著,以后有你享福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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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林洔從白熾宮中搬出數百蠶架,放在曲家院子里。熱浪翻滾,她在烈日下邊查看蠶篚中結繭情況,邊作記錄。秋冬降溫后,濕度小,桑葉不能保存,而且空氣干燥,蠶易出現呼吸道疾病,不適合養蠶,必須抓緊時間。
離開白熾宮的蠶房,沒有保持溫度濕度的有利條件,蠶蛹死了不少,她手撐在架子旁嘆一口氣,把筆一扔,同隗逐道:“搬回白熾宮,須得用回蠶房。”
隗逐極力勸阻,“所受風險太大,不值得。”在外他不必施禮,直直挺挺站著,“不能回去,你不想回去,我也不想回去,雖去不了遠地,但至少離開了那鬼地方。”
使毒之人向來陰狠,隗逐不過偽裝得好,他瞇起眼睛,“你要叫我一聲老師,就聽我的別回去,等那白洺興風作浪過了這陣風頭。若你以后反悔了想回宮做娘娘,我就放毒蟲咬死她,怎么樣?”
林洔回去,他就得跟著回去,顯然他不想。白洺是萃萃的真名,他們都知她在宮里做的事,只是懶得管她。林洔轉向隗逐思考著他的話,“蠶都快死完了,失敗了怎么辦?”
隗逐固然是不想竹籃打水,但他對這事豁達得多,“林姑娘,蟲師煉蠱,大抵幾百次才能成一次,失敗乃常有之事。但比起失敗另一個問題更加嚴峻,朱委閏不會讓你出頭。張靈誨替他做靠山一天,他就打壓你一天,剽竊那么齷齪的事,朝堂人人噤聲,民間聽不見一點風言,在上封口堵嘴,在下操縱輿論。恕我直言,這些到最后如果都付之一炬,有什么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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珗薛進到密室,幽暗處有人坐在凳子上,她視物清晰后心下稍安,“起來。”那人離開座位,她坐過去打開妝奩,對鏡勻面,聽見那人道:“還以為你舍不得脫下這層皮呢。”
“晏諳,別以為主子走了你就可以在這兒放肆。”白洺惡狠狠警告他,“都是為主子辦事,我做什么輪不到你指手畫腳。要我說,那珗薛就是個廢物,這么一張臉在我臉上發揮的用處比她大多了,主子應該用我,而不是她。”
她在宮中浸淫權術這么多年,論后宮女人的手段,沒有人比她看到的更多,學到的更多。常年處在心計暗算下,又有實戰累積的經驗,都在此刻一朝乘上東風,直上云霄。
“你以為你不被扶持就是沒有一張臉嗎?”晏諳嗤鼻。
“那不然是什么?后宮我輸給誰過?馮妃華妃的子嗣都死在我手下,如今美貌和手段我都有了,再沒有誰阻止得了我。”她看著鏡中還沒摘下面具的自己,“竟有這種好東西……那珗薛只知道擺弄小孩的玩意兒,傻了吧唧的,還送到后宮來。”
言盡于此,晏諳懶得跟她再扯。要躬身鉆進暗道,白洺忽然叫住他道:“等等。”
她心里盤算著一件事,不能讓主子回來發現此珗薛非彼珗薛,能拖一日是一日,到她穩固地位做出成績,主子想不繼續用她都不行。
“去把林洔給我找來,別讓她在外頭亂晃,野了心主子怪罪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