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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郤泠軍于北面設(shè)伏,酆軍不能及時趕到,我軍被困狹翼山谷?!?
無人再有心等待張靈誨的回答,都不約而同站起來,緊張地望著殿中央。
“元帥失去聯(lián)絡(luò),恐已…恐已……殉國?!蹦侨藛蜗ス虻兀p拳合抱舉過眉頂,聲音顫顫巍巍,兩股戰(zhàn)戰(zhàn),“酆國那邊辯稱,是我軍出了奸細,傳遞的假消息。”
話畢,有人暈了過去,有人仰天長嘯,有人引頸大呼哀哉。這其中魏子緘反應(yīng)尤為強烈,“放屁!!”他的話如驚雷乍起,“酆背信棄義,陷我軍于不利,還敢反過來污蔑!”
那軍士看殿中混亂不堪,再行一禮,“接下來如何,請圣上下旨!”
覃隱回過頭,卻見到諶映施施然起身,整理手札準備離開。
“人算不如天算,善謀者好謀,也謀不過天。”覃隱走到他跟前,諶映本來正低著頭,聽到這話抬起頭來,囅然一笑,“先生又不是諸葛孔明,還能借東風(fēng)不成?”
他本意是寬慰,先生此次達不成目的,稱不上失算。
可覃隱話里不是這個意思。
覃隱看了他好一會兒,手執(zhí)虎符,“今天商議出結(jié)果之前,誰也不許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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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這群內(nèi)訌不斷只會推諉的朝臣性子,若不采取措施,恐怕開會三天三夜也拿不出對策。然而強威之下,僅一個下午,就制定了分東抗郤的決議。直至酉時,才陸陸續(xù)續(xù)走出大殿。
街道點起長燈,馬車停在宮外那么久,亦疲累得很。馬蹄邁著沉重的步伐,覃隱坐在車里,按著鼻根,梳理近來亂局。內(nèi)憂,外困,軍事,政治,無一不是癥結(jié)。
在此刻站出來的人,同時也肩負重任,諶映,他想攬權(quán)沒什么。若有才能上任也可。
但是他實在不該妄圖通過這樣的途徑,繞過他的途徑。
夕陽殘照,日暮黃昏,無意識撫上手腕的紅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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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繩子給你,珠子還我。”她把藥珠褪下來,紅繩遞給他,“我還有用?!?
失了效的藥,能有什么用?覃隱剛從珞陽回來,路上還惦記著這事。視線從墻上掛的鶴氅移到她正在撰寫的奏疏,跟暗害人的手鏈相比,后者不堪大用,的確沒什么換的必要。
頤殊再一次按下他的手,“紅繩我在寺廟里求的……可以保佑如愿順遂,平安大吉?!?
行,別讓他知道諶晗也有一條。
她繼續(xù)說尉前宗的案子,“能從覃府偷盜面具,這個人必然知曉面具的存在,而且自己不依賴面具而活,與他本身利益不相干不沖突。否則,面具的事一旦曝光,得不償失。”
“就像宮中的珗薛,是絕不敢泄密,也不敢做局的,甚至嚴密監(jiān)視方牒與康賢,日慎一日。她的身份敗露,命不可惜,可惜的是她女兒以后也不能通過這條途徑居佼佼上乘?!?
覃隱表示認同,她接著道:“但隗逐這人行事陰毒,也有權(quán)欲私心。此前他在宮里當(dāng)差,后來扮作方士潛入皇宮,侍奉在皇帝身旁,天家對方士的話言聽計從,讓他體會到了好處。再者,他恨你們尹家的人。”
“什么叫你們尹家的人……”很好笑。
頤殊說這個可不是為了讓他發(fā)笑:“隗逐恨尹輾,恨意轉(zhuǎn)嫁于你。他特別了解你,還知道如何設(shè)局,讓知道你與面具有關(guān)的人篤信無疑那就是你,讓不知道面具的人覺得嫌犯身形氣質(zhì)與你極為相似,以訛傳訛,有幾率栽贓成是你?!?
“左右盤算,送上門的把柄,想對付你的人都在蠢蠢欲動?!?
她說的不無道理。
刑部審尉前宗的案子,張家威逼利誘使尉府的管家指認,簽字畫押后將其殺害。
有人證,物證,沒有不在場證明,還要死守面具的秘密,等同于條條死路。
“我去試試他。失效的藥珠反正毒不死人?!?
毒不死的崔馭被隗逐盡心竭力照顧了半月有余,后來頤殊再去,隗逐坐在小院門口打著蒲扇曬太陽,給身旁小憩的崔馭煎藥,雖然沒有痊愈,但看得出來精神狀態(tài)已好了許多。
在她的預(yù)想中,隗逐該在得知崔馭來歷后向諶晗告密,或?qū)ζ淦饸⑿?,以表赤忠。但隗逐告訴她,他要回老家了,想把崔馭帶回去繼續(xù)療傷。頤殊心虛,莫名生出許多愧疚之情。
后來在渡口送別他們,覃隱跟著一起。
頤殊幾經(jīng)迂折,話每次到嘴邊轉(zhuǎn)了個大彎,出不了口,他想笑,憋成內(nèi)傷。
渡口人來人往,不算擁擠,宓王府的馬車經(jīng)過。
諶映坐在馬車里,掀起簾子,對他們微笑頷首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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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面具。
使她落入水中,就可消去她的易容身份,告訴諶晗的能是他。
往前倒推,有心制造對立,多次在諶晗那提起兄長諶旳的也能是他。
再往前倒推,兩次行刺帝王,一次未得手,一次差點得手,他都脫不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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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jīng)過段康橋,天色昏暗,橋上堆滿積雪,八月酷暑,哪來的雪。走近一看,滿橋都是白色紙錢,橋尾掛著喪幡,隨風(fēng)飄舞。打個卷兒,銅幣紙錢就落到了河面上,詭異得緊。
模糊影子藏在薄暮的塵霧后,覃隱問,“那是什么?”
牙錯答道:“百姓為祭奠元逸夫人,自發(fā)送葬的隊伍。”
與招魂幡交錯的一剎那,覃隱支著額角靠在側(cè)窗邊。
有帛條掠過他的頭頂,輕拂他的面龐。
剛到覃府,承諾不日將蔣昭平安送回的密信同步抵達。
條件是不得再動用他手上的虎符。他捏皺那張紙,繼續(xù)走入府邸。
一步一步踏上石階,甫一抬頭,被風(fēng)撩開的簾子露出幾張側(cè)臉,隱隱綽綽。
正堂兩兩相對,八盞影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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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官兵押解上玦自首的東埠縣令入關(guān)。
誰都知道這口黑鍋可大可小,牢獄之災(zāi)可長可短,重要的是保住了性命。與之一同被關(guān)在囚車里帶回的還有蔣昭,他大抵要被以協(xié)助失職罪的東埠縣令逃跑的包庇罪論處。
與東埠縣令和蔣昭一起運送回玦的還有腐敗貪墨案尚未補充的資料,縣令入獄后交代出他所藏匿的賬冊四百多本,統(tǒng)共五十多箱,朝野震驚。他被革職丟官,布衣還鄉(xiāng)。
釋放那天,東埠縣令走出天牢,見到街上的百姓都站在外邊。
像是一種無言的默契。原來該有人帶頭,然后一呼百應(yīng),可他身上血污……一雙雙眼睛都凝在他顴骨瘆人的傷疤上,連小孩子也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
啪。一滴水落在他的臉上。仰起臉,又一滴。
接著是越來越多的雨珠掉下,黃豆那么大。
百姓一哄而散。有人披蓑衣敞開來將他罩在斗篷底下,幺幺呵呵地帶著他走,很快原地就空了。今晚不知道這位縣令宿在哪位鄉(xiāng)親家,反正大家都爭著搶著抱出被褥鋪新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