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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推官把珠華最后的話回想了一下,再度氣得發抖,對著珠華卻不好說。珠華畢竟年紀小,有些事不懂,可他審過多少案子,見過多少□□風波,豈有不明其中關竅的,張興文那意思,是壞了良心,準備哄騙汪小姐污了她的清白,來個生米煮成熟飯了!
這個——
畜生!
張推官又想拍桌子了,簡直怎么想怎么生氣,恨不得立刻去揪了張興文出來,直接打死算了。
珠華其實在情感上能理解他,家里出了這么個貨,真是妥妥敗家的節奏,哪怕張興文去青樓楚館里浪蕩呢,頂多敗些銀子,他膽大包天去勾搭汪小姐,一個弄不好,得把一家人都賠進去,汪知府是現成的上官,要收拾張推官,隨便從哪里摸出一打小鞋來就夠張推官穿不完了。
不過看張推官老在那里運氣也不是個了局,珠華欲緩和下氣氛,就道:“舅舅,你不知道,我剛聽那汪小姐說什么‘外甥女’不‘外甥女’的話,還以為窗戶外面的是你呢,可嚇死我了。”
張推官:“……”
他臉青了,比先還難看。
好吧,這個玩笑張推官欣賞不了。珠華沒趣地道:“我真嚇了一跳嘛,還好我馬上想起小舅舅來了。”
張推官低頭看她,目光略復雜。
這回若不是外甥女,恐怕他多年苦心經營的家業都要化為烏有了。汪小姐之前隱隱有議親意向的人選是戶部杜侍郎家的公子,雖因杜家公子口舌不謹,公開在外嫌棄汪小姐的相貌而作罷,但從這個人選也可以看出汪小姐的身價了,汪知府養這個女兒既然可以同三品高官家聯姻,那又怎么可能看得上他一個從六品屬官的弟弟?
張興文做得好夢,以為壞了人家閨女就能如愿,他那好幾年書竟是全讀到狗肚子里去了,別說汪知府了,就是張推官也不可能吃這個悶虧,寧可把女兒改換身份充作寡婦二嫁,都不可能便宜這等賤人,騰出手來慢慢摁死他才是真的。
他一向以為外甥女脾氣乖張,不好教導,可從她這么片刻都不耽誤一得知就馬上報信看,她小事或許愛由著性子,不聽人說,可大事并不糊涂,極拎得清其中輕重;因為他的疏忽和妻子的病弱,張家其實對他們姐弟倆都有虧欠,她心胸若稍微窄一點,和他賭氣不告訴他,或拖一陣子再告訴他,張興文在這空檔里真找著機會做出事來,那后果真是不堪設想,他和汪知府的死仇是結定了,到時哪怕他當著汪知府的面把張興文打死都沒用。
想著,他壓了壓心頭的怒火,勉力和氣地道:“珠兒,多謝你來告訴舅舅這件事。”
“不客氣。”
珠華沒他那么多感想,隨意回了一句——因她心頭還存著另一件事呢,只是猶豫著,不知該不該說與張推官。
雖然說,汪文蒼不是張興文那等只會花言巧語的樣子貨,張萱也不是汪蘭若那個傻白甜,可世上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萬一這中間要出了什么岔子——
張推官看出她欲言又止來了,忙道:“珠兒,可是中間還有什么事?此事非同小可,你千萬莫瞞著舅舅。”
珠華讓他一催,一咬牙,罷了,還是說了吧!這時代對女人太不友好了,張推官便是知道了,畢竟自家父母,氣急了不過揍一頓關幾天,可張萱要是往外面吃了虧,那可沒這么便宜了。
她就把汪文蒼那話也招了,招完馬上道:“舅舅,我給二表姐作證,我天天同二表姐在一起,她一點不對的樣子都沒有,不可能和那姓汪的有什么瓜葛,全是他一頭熱,自己做夢,二表姐說不定都沒記住他長什么樣子。”
“……”
張推官的表情看上去十分意外,珠華看出端倪來,松了口氣,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緊接著又道:“舅舅,你都不知道什么求親不求親的吧?我就說,果然是那小子自己亂說話。”
等她閉了嘴,張推官才終于撿著了說話的機會,他先干咳一聲:“珠兒,你有些禮貌,人家大你六七歲呢,什么這小子那小子的,這不是你該叫的。”
他這會的表情可跟先前聽說張興文事情的時候差遠了,雖說不算高興吧,可也沒一點生氣的樣子,珠華大悟,同時從善如流地換了稱呼:“舅舅,你對汪家哥哥印象不錯啊?”
張推官道:“小孩子家,不要問這些事。你還有事和舅舅說嗎?沒有回去吃飯罷,這個點了,你也該餓了。”
珠華瞇起眼睛:“舅舅,你這是過河拆橋。”
張推官僵了半天的臉終于露出了一絲笑意:“你要舅舅現在和你說什么?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呢——總得問過了你二表姐才好說。”
這話也是。珠華被說服了,不過說到要問張萱,珠華未免要再追著他兩句:“舅舅,我信任你才告訴你的,你問二表姐的時候好好問,千萬別罵她,不然她生了氣,以為我是個告狀精,以后都不理我了,我就天天來賴在這里不走,讓你公務都干不成。”
張推官這會看她的小脾氣已經只能看出可愛來了,溫和帶笑地回答她:“放心罷,我又不是那等不分青紅皂白的人,我讓你大舅母去問——這事我做父親的本也不好同她開口。”
鐘氏身子雖不適,問一問女兒話還是可以的,珠華這才放心,一肚皮煩惱都丟給個子高的人了,她轉身輕松地走了。
張推官的面色則慢慢又冷硬成了一塊鐵板,他走到門邊去,叫過守門的小子:“去喊你爹來。”
李家二小子答應一聲,飛快去了,不一會李全匆匆而來,進屋彎腰:“老爺叫我?”
張推官道:“你去和老三說一聲,說我知道他今天出門亂逛去了,我先就和他說過,叫他好好在家溫習功課,你跟他說,壽宴之前,讓他老實在家呆著,再不許有下一回了。”
李全道:“是。”
他轉身要走,張推官叫住他:“除了與他說之外,你一并吩咐人,給我看死了他,不許他出家門一步,憑他怎么鬧也不要理他,若有不服,讓他等我在家時,親自來我面前說!”
李全的面色凝住了——這不是管教弟弟,而是看守犯人了,他明白過來這位三爺大約是又犯了什么事了,張推官不說,他也不問,只再度應道:“是,老爺放心。”
他侯了片刻,見張推官再無別的吩咐,這才躬身退出去了。
此刻殘陽漸退,暮色四合,室內沒有點燈,張推官獨立屋里,臉容隱在昏暗里,下定了決心。
——他本早已對這個拖后腿的異母弟弟不甚耐煩,察覺他在外甥女中毒事件里有嫌疑后,更加心涼,只是因無實據,不便聲張,一時也拿不定該如何處置所以拖下來罷了,但這些事卻如落雪般,一層層積在他心頭,越積越厚,終于不堪重負。
他已忍無可忍。
無需再忍。
☆、第34章
糟心弟弟的事暫時尚待尋個合適時機,女兒這頭卻是一點都不能拖的,張推官當晚就和鐘氏說了,鐘氏開始十分驚訝,因她也是一點影子都不知道,但過一會想起什么似地,道:“……怪不得,今日中午我們在寺里小憩的時候,汪太太和我抱怨了幾句兒子,說他大了不好管了,家里想他明年下場,他偏要今年就去,汪知府先不肯的,后又同意了,倒顯得她硬要攔著兒子上進,親娘當成了后娘似地。”
張推官道:“你怎么說?”
鐘氏道:“我能怎么說呢?她雖抱怨,話里卻也沒有什么生氣的樣子,我只好勸她幾句,說兒子上進是好事罷了。”
汪太太那個話,抱怨得和炫耀也差不多,一般人聽上去大多也只能這么回應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