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沾番茄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蘇母是個溫柔的江南婦人,含淚抓著蘇長越不許他出去:“你也在這,由著他們鬧罷,那都是些虎狼一樣的人,倘或傷了你怎么好呢。”
蘇長越沉聲道:“傷了我正好,我就去順天衙門擊鼓鳴冤去!我爹什么罪名都沒定下來,就被破宅抄家,連家人都保不住了,我看他們怎么收場。”
蘇母急的拍了他一下:“別說孩子話,誰有本事和錦衣衛講理?他們愛搜搜去,老爺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就不信他們能搜出什么來。”
蘇家兩個姑娘,蘇婉九歲,蘇娟七歲,膽子都不甚大,聽到外面傳來翻箱倒柜的粗魯聲音,縮在一旁嚇得嚶嚶嚶哭。
蘇娟的生母孫姨娘站在窗邊,想透過窗紗往外偷看,但時令已入初冬,正房這里已換上了新的厚厚窗紗,卻是什么也看不見。
她只好豎起耳朵,努力吸取著外面的動靜,雙手握在胸前,把一條菱花帕子揉搓得皺巴巴的,不成個樣子。
屋外的響動持續著,蘇長越直挺挺地立著,心里憤懣得要炸開,幾回想出去,但蘇母緊緊拉住他的手,滿眼哀求地望他,蘇長越不忍違背母親的意愿,只能止步,緊緊握住拳頭,到忍不住時,一拳砸在桌面上。
轟一聲悶響,蘇母忙心疼地扳他的手:“你這孩子,怎么使這么大勁,快給我看看——”
她一語未了,外間傳來沉重紛亂的腳步聲,跟著棉簾被人一把掀起。
“啊!”
面對著忽然闖入的錦衣衛們,女眷們尖叫出聲,紛紛掩面,避讓不及。
蘇長越一把把蘇母掩在身后,怒聲道:“出去!你們干什么?!”
為首的總旗冷冷一笑:“少公子年紀輕輕,怎么記性就不大好了?本官先已說過——奉詔搜查!”
隨著他一語落下,身后的錦衣衛們蜂擁進來,孫姨娘蘇婉蘇娟并兩個丫頭都尖叫著直往蘇長越身邊擠,這不是講理的時候,蘇長越努力護著母妹們先逃到外面院子里。
舉目一望旁邊廂房,門扉大敞,里面都被翻得亂七八糟,不知這些錦衣衛們會不會再翻二遍,蘇長越不敢讓母妹們進去,只能領著她們暫且走到墻角躲避。
然后他自己匆匆重新進去,蘇母再拉也拉不住他了——這是母親居室,絕不可由人隨意翻檢。
但就這片刻功夫,屋里的箱柜已經遭了劫,幾雙粗壯大手同時翻查,頃刻間攪得原本溫馨整潔的正房一片狼藉。
蘇長越急沖過去:“你們——”
“有了!”
其中一名錦衣衛把妝臺上的一個五層妝匣掀得大敞,首飾釵環等皆倒出來,因他動作粗魯,有一些跌落到地上,大珠小珠碰撞得叮叮咚咚,他毫不理會,只把手伸進妝匣內部摸索,感覺碰觸到內里有夾層,不由面色一喜,出聲叫道。
總旗走過來凝神觀看,這錦衣衛抄慣了家的,這等尋常人家的機關夾層絲毫攔不住他,很快找到里面的撥簧,打開夾層,里面是一疊厚厚的字紙。
“大人快看——銀票?”
錦衣衛舉著抽出來的物事呆住了,愕然道。
總旗眼里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亮光,他接過那一疊銀票,粗略在手里一過,眼里更亮,抬手目光在屋里一掃:“都愣著干什么?繼續搜!”
“是!”
蘇長越顧不上他們的亂翻亂動了,先沖總旗道:“大人,這不是我家的財物,乃是別人托付我家保管的,大人抄我家罷了,沒有連別家東西一起抄的道理,還請大人歸還!”
他說著伸出手來。
總旗恍若未見,道:“哦,別人家的?誰家把這么大筆銀票給你家保管啊?就是至親也不太可能吧?依本官看,怎么更像是你父貪污的憑證呢?”
蘇長越毫不示弱:“確是至親,這銀票來自我未婚妻家,我未婚妻的父親,大人身為錦衣衛,耳目靈通,想必也是聽過的——就是三年前河南懷慶府殉職的那位葉縣官,圣上都曾下了旨意褒獎過。葉家與我家是通家之好,他家長輩不幸盡皆離世之后,便把一部分財產托付與我家保管,待葉家獨子成年后,再歸還于他,此中詳情有見證有憑據,清清楚楚,再做不得假的!”
總旗的眸尖縮了縮——葉安和還真不是無名之輩,除了他本身的功績外,他殉職后岳家遭遇的滅門慘案也是一項重要因素,當時消息查實傳回來,堪稱舉朝震動,恐怕不止他有印象,京里對此有印象的人多了,連深宮里那位至高無上的陛下應當都還沒有忘掉。
這就有些難辦了,錦衣衛是皇帝鷹犬,最清楚圣意,皇帝雖然支持葉閣老,但還沒有支持到能讓他指鹿為馬的地步,想整人,可以,把事情辦得漂亮點,這么明著顛倒黑白,皇帝總還是要臉的,不會如此寒盡天下百官的心。
余下的錦衣衛們陸陸續續又從另幾處隱秘地方搜出銀票來,如溪流歸海般匯總到總旗手里,總旗一一點過,共計五萬余兩。
這要是能拿來指證蘇向良,足夠把他證死了。
可惜從開票錢莊上能看出來,大半都是葉家家財。
——當年葉家家產一分為二,一半向南,一半往北,向南道路已通,往北卻仍有洪水攔路,無法攜帶多少行李,于是屬于珠華的這一部分就盡量分了現銀,現銀不夠就把能折現的都折了現,因葉家人丁稀薄,無力分人打點,處理災后事宜,便連田莊這些都沒留下。
葉閣老要是看見這些銀票,一定很扼腕。
不過對于他們來說,是一點也不可惜。
總旗面色不變地把一摞銀票揣入懷中,蘇長越怒極,不顧力量懸殊撲上來要搶,總旗隨意伸手一搡,便把他搡去一邊。
“少公子,你是不是眼神也不大好,沒看清剛才我們千戶的手令?上面寫得清楚——查蘇宅物,凡有字者悉數帶回。”總旗收獲頗豐,神色輕松地道,“本官不過聽令行事而已。”
銀票上當然是有字的,可這如何能一概而論——這□□賊!
總旗已不再理他,見屋里搜得差不多了,揮一揮手:“我們走!”
蘇長越沒說是珠華的嫁妝,而只籠統概括為葉家之物,已是盡力在掩護,未料這也攔不住這幫鷹犬的貪婪,心知跟他們已毫無道理可講,咬牙追上去,直接去抓那總旗的肩膀,明知不敵,也不能就此放他們走。
剛沾到衣料,總旗霍然轉身,架住他胳膊一擰,同時一腳踹出,他這回沒再留勁,蘇長越瞬間被踹出了門檻,跌仰下臺階,摔得全身劇痛。
蘇母大驚失色,從墻角處忙奔出來:“長越!”
總旗步下臺階,抬起腳踩在蘇長越心口上,用力,壓制住他的掙扎:“少公子,聽說你年方十五,已經中了案首?你是個聰明人,可不要做傻事。你父現在詔獄中,如今的天氣可是一天比一天冷了,獄里每天都要抬出去一兩個熬不住寒的人,你不想你父也成為其中一個吧?”
蘇長越雙目通紅:“我有葉家憑據,你搶不走的——”
“是有字的吧?”總旗笑了,“那就不用少公子多操心了,本官會作為證物,一并帶走。”
葉家已敗,蘇向良在牢里嘴那么硬,非但不肯指證程文,還倒打了葉閣老一耙,把已經查出的不法事都推翻了,葉閣老根本不可能再放過他,蘇家的敗落,也就是個時間問題,而且一定會比葉家敗得還慘,連個好名聲都別想留下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