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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待遇,有秦一代,并不多見。
當然,姚賈本事也不賴,經過他的一番巧妙周旋,四國聯軍自動化解,且個個都愿意于秦國交好。
姚賈自覺自己有大功于秦,為了秦國可謂拋頭顱、灑熱血,可是現在……特么竟然有人對秦王說“謀臣具不忠”。
打臉!這是非常嚴重的打臉!
姚賈立馬拿出自己當年嘴炮四國小怪獸的風范,想要來嘴炮韓非。
韓非,做為一個結巴型嘴炮選手,他有豐富的對敵經驗——即不說話則已,一說話就一定要往敵人最疼的地方打擊,少說廢話能省則省。
所以他開口了,他說,“姚賈啊?非知道,就是那個……世監門子,梁之大盜,趙之逐臣啊。”
沒錯,姚賈要是有什么缺點,那就是出身不好了。
他爹是看門的,他爺爺也是看門的,他們家可謂是看門世家。
姚賈本人落難的時候,還干過一些不厚道的事,那個年代的書生嘛……可不像后世那樣“肩不能挑、手不能挑”的,腰間長劍不是用來裝逼的,遇到危險能保護自己,缺錢的時候也能干一票什么的。
不過姚賈現在發達了,深受嬴政信賴了,也沒人敢在他面前說這些事。
但是現在,過去的黑歷史竟然被韓非這個死結巴全說了出來,姚賈氣得差點一口氣提不上來,當場就昏死過去。
姚賈氣得半死,韓非卻不打算收手,他繼續結結巴巴的說道:“聽說姚賈你曾出使四國?而且出使之時,大王不但給你戰車百輛,黃金千斤,并讓你穿戴起大王的衣冠,佩上大王的寶劍?”
聽到對方提起自己的得意之作,姚賈的臉色好了點,總算沒有一口氣背過去,而是開口應道:“不錯!姚賈不才,得大王恩寵,自愿出使四國,雖花了三年時間,但幸不辱命,終于讓四國與我大秦結盟,沒有辜負大王之托。”
只能說,姚賈實在是太輕敵了,對韓非這種人哪能給好臉色?絕對要一棍子打死。
果然,韓非猛得一甩袖子,用看翔,還是汪星人翔的眼神,嫌棄的看著姚賈,高聲說道:“如此喪德敗行之事,愧你還有臉說?嫑臉!”
我怎么嫑臉了?我怎么嫑臉了?我干什么就嫑臉了?
姚賈簡直快要抓狂了,要不是理智還控制著自己,他都想找個白手套甩韓非臉上,要求和他決斗了。
韓非并不理會姚賈,而是轉過頭看著坐在上頭的嬴政,一拱手朗聲說道:“回稟大王,姚賈這人拿著珍珠重寶,出使四國,長達三年。表面上,四國最終于大秦結盟,但實際上四國卻隨時有可能翻臉,因為他們根本不是真心實意和大秦結盟。若是他們真得翻臉毀盟,那么我們大秦為此所花出去的珍寶呢?就白白被姚賈浪費了?”
說到此處,韓非憤怒的一指姚賈,似乎對方是什么十惡不赦的大惡之人一般。
“但秦國雖然損失了,姚賈本人卻沒有損失,因為他用秦國珍寶所結交的諸侯認得他姚賈,而不是秦國。到時候,珍寶是大秦花的,但利益卻是姚賈得的,這對姚賈而言豈不是一件很劃算的事?”
“更何況姚賈出身貧寒,不過是魏都大梁一個守門人的兒子,還曾在魏國作過盜賊。雖然后來在趙國作過官,但卻被驅逐出境。這樣一個看門人的兒子、魏國的盜賊、趙國的逐臣,讓他參與國家大事,實在不是勉勵群臣的辦法。”
扶蘇聽到此處,忽然一拍長案,開口說道:“韓非此人真是荒誕之極,貧寒布衣又如何?只要有學識有本領,貧寒布衣出身又如何?昔年穆公以五張皮贖回百里奚,才換得我大秦第一次崛起,問鼎春秋霸之位。以出身論人,我看韓非也不過如此。”
“長公子所言極是。”昌平君笑著開口稱贊道。
扶蘇小小年紀,就能有如此見識,也無怪昌平君開心了。
“一點淺見而已。”扶蘇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容,那么多書可不是白讀的,雖然很多書他不是很明白,但淺一點的也是懂得。
比如秦國祖先歷史,那是被嬴政揪著耳朵,一個字一個字背下來,背完還要理解,理解完還要做課業報告的。
當然,扶蘇理解這些歷史事件的方法也比較獨特,比如祖父子楚為安國君之中子,為秦質子居于趙。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觀察到中子衰變為質子。
#物理不好的,憋說話!#
“姚賈先生的事,我也曾聽過,聽說頗為能言善辯,否則也無法以一舌而說服四國。這樣的人,應該不會任由韓非胡說,而不反駁吧?”
姚賈當然不是一個挨了罵,還安靜如雞的包子,他面對嬴政“是否有此事”的詢問,看也不看韓非一眼,而徑直走到嬴政面前,行了個禮,開口說道:“回稟大王,確有其事。但……姚賈所為,并非為自己,而是為大王,為大秦。”
“喔?此言何意?”嬴政開口問道。
“昔日曾參孝順父母,天下人都希望有這樣的兒子;伍胥盡忠報主,天下諸侯都愿以之為臣;貞女擅長女工,天下男人都愿以之為妻。而臣效忠于大王,大王卻不知道,臣不把財寶送給那四個國家,還能讓他們歸服誰呢?大王再想,假如臣不忠于王,四國之君憑什么信任臣呢?夏桀聽信讒言殺了良將關龍逢,紂王聽信讒言殺了忠臣比干,以至于身死國亡。如今大王聽信讒言,就不會再有忠臣為國出力了。”
姚賈的回答讓嬴政很滿意,他又繼續開口問道:“那姚賈先生又是否是看門人的兒子、魏國的盜賊、趙國的逐臣。”
“姜太公是一個被老婆趕出家門的齊人,在朝歌時連肉都賣不出去的無用的屠戶,也是被子良驅逐的家臣,他在棘津時賣勞力都無人雇用。但文王慧眼獨具,以之為輔佐,最終建立王業。管仲不過是齊國邊邑的商販,在南陽窮困潦倒,在魯國時曾被囚禁,齊桓公任用他就建立了霸業。百里奚當初不過是虞國一個乞丐,身價只有五張羊皮,可是秦穆公任用他為相后竟能無敵于西戎,還有,過去晉文公倚仗中山國的盜賊,卻能在城濮之戰中獲勝。這些人,出身無不卑賤,身負惡名,甚至為人所不齒,而明主加以重用,是因為知道他們能為國家建立不朽的功勛。假如人人都像卞隨、務光、申屠狄(古代隱士)那樣,又有誰能為國效命呢?所以英明的君主不會計較臣子的過失,不聽信別人的讒言,只考察他們能否為已所用。所以能夠安邦定國的明君,不聽信外面的毀謗,不封賞空有清高之名、沒有尺寸之功的人。這樣一來,所有為臣的不就不敢用虛名希求于國君了。”
第032章 見韓非的長公子
姚賈敢這么說,是因為他了解嬴政,他知道嬴政是一個很有野心也很務實的君主。
對于這樣的君主來說,人只分兩種,有利用價值和沒有利用價值。
至于私德、品行、辦事手法什么的,都只是參考條件,而不是必要條件,屬于有當然很好,沒有也不是必須的,反正寡人的節操也不高。
果然,當姚賈說完這番話之后,嬴政說道:“姚卿言之有理,韓非身為韓國公子,豈不知以道理攻擊他人,是一種很失禮的行為?”
嬴政說完,不待韓非再次開口,起身就走,留下滿室大臣。
而昌平君等人不知道的是,嬴政進內室之后,立刻命人宣來了李斯。
“李卿,韓非此人一向如此嗎?”嬴政坐于王座之上,手指無意識的在長案上敲打著,李斯知道,這是嬴政在思考問題的習慣。
“韓非他……”李斯心中轉過千百個念頭。
若說韓非一向如此,從來都看不起寒門子弟、貧寒之士,嬴政最多也就認為韓非這是韓國公子的本性發作,不會太過于計較;但若說韓非以往并非如此,只是今日才如此,那就證明韓非此來不懷好意,意在挑撥秦國君臣之間的關系。
“兩者皆有。”李斯開口說道:“韓非乃是韓國貴族出身,向來看不起貧寒子弟為事實,臣聽聞他每每在朝中談起為韓國入秦為間的鄭國時,都十分之不屑;可韓非忠韓,這也是事實,韓非此人恐怕難為大王所用。”
旁人不知道,李斯卻是知道的。
什么“秦王在讀過《韓非子》一文后,對韓非的才華驚為天人,到處找路人詢問此文的作者是誰”之類的傳言,這絕對是大的不能再大的謊言。
實際上,嬴政幾年前就讀過韓非的書了,只是嬴政沒有親政,縱然他想請韓非入秦,他也沒有這個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