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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對方沒有開口招呼,她便也就沒有出聲喊破。
除了因念著上次相談甚歡的情誼之外,還因為他身邊那個少年的面色十分地難看。
那本也是個極其俊秀的少年,身上穿著的灰藍袍子,似乎是錦緞織就,又同那白玉堂行在一處,想來出身也定然不錯的。
他原本是興高采烈地走到院門口的,不過,聽得了左明珠的話之后,這少年的面色便立刻變了。
等到聽完了左明珠對薛衣人的兒子的綿綿情話之后,他的面色幾乎已經可以稱之為鐵青了。
然則即便如此,他的目光也一直盯在左明珠的身上,就好像完全不認識她,或者是,要好好看清楚她這個完全陌生了的人似的。
白玉堂擔憂地看著那少年,面上也是怒氣升騰。看著他那個樣子,葉顏完全相信,若不是為了照顧他身邊少年的面子,他簡直就要自己沖進來了。
于是,一時間,院子里左明珠如癡如醉地追憶她同薛斌的相識相戀相知相許,院子外那灰藍錦袍少年的面色一點點冰冷、絕望,葉顏和白玉堂,一個冷靜、一個熱血,各自圍觀,如此,即便是冗長無聊如當事人自述情史這等事,也并不覺得難捱了。
左明珠淚眼朦朧地說完了想說的話,終于覺得氣氛不太對。后知后覺地朝著院子門外一望,這才發現白玉堂和那少年的存在,她大吃了一驚,面色不由得便是一變,竟忍不住失聲問道:“丁大哥,你是什么時候到的?”
葉顏的耳目十分靈敏,自然知道他是左明珠一開始訴說衷腸的時候,便就已經到了的。左明珠卻不知道,不過,看這個樣子,又哪里還猜不到?
她顯然是認出了這少年的身份,而且,那一種羞愧氣惱,正是個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被抓了個正著的模樣。
她紅著臉還要說些什么圓場的話,卻被那少年抬手制止,淡淡道:“在下原本是來探望左世伯與左姑娘的,既然現在兩位均已無事,左姑娘也已另有所愛,在下也不會強人所難,此物便還予擲杯山莊,丁家同左家的婚約就此作罷。”
他說完,將一個亮閃閃的東西放在了小院門口,然后便轉身而去,干凈利落到了極點。白玉堂愣了愣,也連忙轉身追了出去。
臨走前他當然也不忘狠狠瞪了左明珠一眼,故意大笑道:“恭喜丁兄脫離苦海,像這種水性楊花的女子,可不是什么良配,早早地廢了婚約倒是件好事,待小弟做東,請哥哥去秀野橋吃鱸魚、喝美酒,不醉無歸。”
他們兩個人一陣風似得遠去,真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左明珠的表情卻如同被人扇了個耳光一般,一陣青一陣紅的,十分精彩。
她轉頭看向葉顏,似乎還要說什么,但葉顏卻再也不想同她浪費時間,只微微拱手,說了聲“告辭”,然后翩然離去。
她的動作看著優雅有禮,但,轉瞬間,便已經去了很遠。只留下左明珠一個人站在風中,呆呆看著那被丁家少年棄置在小院門口的定親信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然則這事兒卻早已經驚動了內室之中的左輕侯。他第一次聽說寶貝女兒居然是為了讓他不決斗而裝死詐尸,還想出了那個什么“借尸還魂”的鬼主意來騙他,氣得又差點死過去,但為了愈發瞎胡鬧的女兒,好歹還是撐著起來,準備好好“教訓教訓”她了。
可惜,那一位“丁氏雙俠”中的老大,是他看著長大的,最是知根知底,長子嫡孫,門當戶對,又是少年英雄,俊雅有禮,剛剛還來內室看過他的。這是一門多好的親事,這丫頭居然為了薛家那個不成器的東西不知好歹地逼得人家退婚了。難到放著好好的美玉不要,倒是去要那一塊破石頭么?
果然,還是太嬌慣著她了。
左輕侯一面無比沉痛地反省著自己,一面想著解決的辦法。暗暗下定了決心,就算他死,女兒也不能嫁給薛斌那個浪蕩子。
按下擲杯山莊的雞飛狗跳不提,葉顏保持著高速行進了許久,直到完全脫離了山莊的范圍,才停下來喘了一口氣。
那左明珠的殺傷力太強,讓她都有些招架不來,幸好,這一回終于順利擺脫了她,可以不必再受折磨了。
她一放松了下來,便覺出腹中有些饑餓,看著不遠處有個小小的酒肆,便拐進去,想歇歇腳,打個尖兒,順便想想接下來的行程。
未料她一進去,便聽見有人熱情地招呼道:“葉姑娘,請這邊來坐。”
她轉頭一看,出聲叫她的,卻是那白玉堂。
那灰藍錦袍的少年坐在他身邊,正在自斟自飲,看上去,已經喝了不少了。白玉堂喝得卻不太多,還隱約一副愁苦的模樣,見到她似乎如同見到了個救星一般,萬分熱情地招呼。
葉顏見他如此,便也就走過去坐下。白玉堂這下子總算是逮到人說話了,原來,那一位灰藍錦袍的少年,是他家世交丁家之子,有個雙胞胎弟弟,兩兄弟在江湖上也闖蕩出了“丁氏雙俠”的名號。因為左輕侯看中了他,要把獨生女兒左明珠許配給他,原本已經在準備年內成親了。誰料到,先是出了個病重身故的事兒,然后又是借尸還魂,這位丁兄白擔心了數月,跑左家都跑了十幾回,最后真相大白,居然一切都是騙局不說,那位沒過門的妻子,居然早已經移情別戀。
他生性疏豪,雖然表面上說的漂亮,但心中怎么能不難過。這不,特意走的遠遠的喝酒解憂,便少不了要大醉一場了。
葉顏陪著白玉堂喝了幾杯酒,聽他說了幾句,那一邊兒丁家老大已經醉倒了。白玉堂看了看他,嘆了口氣,居然忽然來了一句:“問世間情為何物?”
葉顏心中一動,卻也不接話,只又陪著他喝了杯酒,便也就過了。
白玉堂自覺無趣,便就又問起她的打算。葉顏便將去桃花島的事情說了。白玉堂卻來了精神。不過,據他說,除非有人帶路,那桃花島輕易上不去,而且,聽說那島上主人最近不在,若是不小心落在那桃花陣中,就沒有人可以相救,竟是十分危險。
而且,因著主人不在,除了危險之外,便就一點意思也沒有了。他言外之意,竟是勸葉顏不要上島。
葉顏本就是想去島上探望一下那自稱“青衣客”的小少年,既然島上沒有人,她去了也就沒有意思了。
故此,她也不堅持,因見到白玉堂年紀雖然不大,但見識竟很有些廣博,便隨意問了句,最近江湖中還有哪里有大事發生。
聽過了丐幫內亂、移花宮的“無缺公子”出世、還有聰辯先生擺了“玲瓏棋局”廣招天下能人志士之后。葉顏便起了去見識見識的心思。
問清楚這幾件事發生的地點之后,葉顏便辭別了白玉堂兩人,獨自上了路。
她原本想著順江而下,入襄樊,這一日方才到了岳陽,便接到神侯府的密報,說是衡山城,有大事要發生了。
第78章 洗手
衡陽城離著岳陽還有數百里,葉顏心中奇怪這一次的傳信居然隔著這么遠就來了,但也知道,既然小花特意如此傳話,那此事當是十分重要的。
她原本想著到洞庭湖泛個舟,賞個景的,現下接了這么個信報,便也不再多加停留,棄舟上岸,簡單打點一番,換了馬匹,便就徑直朝著衡陽城而去。
一路上,又有另外的消息傳來,葉顏方才漸漸知道了此事的原委。
原來,這一次是因著衡山派的一位舉足輕重的長老級人物得了有力引薦,被封了個從四品的參將。雖然品級不高,但也算是入了朝廷,要領一隊兵馬,鎮守這衡陽城了。
聽說皇帝弟弟親自接見了這位劉大俠,還讓他跟新封的四品帶刀護衛展昭比劃了兩下子。
就在那座新嶄嶄的耀武樓比的。
據聞比試的場面十分熱烈,這一位劉大俠的“百變千幻衡山云霧十三式”對上南俠展昭的巨闕劍,還是很有一番看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