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煎包大戰小籠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王語嫣正是天真爛漫的年紀,見了這名老者立時“呀”了一聲,掙脫慕容復的手掌,跑到對方跟前仰著頭認真地道:“竟然真有老神仙!請老神仙收我為徒,授我長生之道。”
那老者被打斷思路,便抬起頭來瞧了王語嫣一眼。王語嫣年方七歲,只因出身富貴容貌嬌好更顯粉妝玉琢童稚十足。老者不由笑道:“是誰告訴你我是神仙?”
王語嫣聞言便有些懨懨,失望地道:“原來你不是神仙呀……”眼風一掃那老者儒衫上的一處油污,又自言自語地說著。“也是,神仙的衣服才不會那么臟呢!”宋時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人人好潔,如王語嫣這等富貴人家,便是一天換上五六身衣服也是平常。王語嫣見這老者連身干凈衣服也沒有,這般落魄,自然不會是神仙了。
王語嫣此言一出,慕容復登時額上微汗,趕忙上前將王語嫣拽到身后,向那老者賠罪:“舍妹年幼,不識詩書。請老丈勿怪,晚輩賠禮了!”
那老者自然也不會與王語嫣這樣一個小女童計較,只搖著手笑道:“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慕容復方松了口氣,王語嫣又在他背后扯他衣袍,小聲道:“表哥,你還沒說王介甫是好人還是壞人呢!”慕容復引王語嫣來這朱湖洞游玩便是想避開這話題,想不到王語嫣記性尤佳,眼見看不到神仙便又舊事重提。
王語嫣的思路這般天馬行空,慕容復也是徒呼奈何。他向那老者施禮告辭,彎腰將她抱起,神色鄭重地道:“王相公德高望重,不可直呼他的名姓,懂嗎?”
王語嫣懵懂地點頭,不依不饒地追問:“那他究竟是好人還是壞人?”
慕容復沉默了一陣,方無奈嘆道:“經是好經,偏讓歪嘴的和尚念了。管理,是靠盯出來的!”
王語嫣仍舊懵懂,可慕容復身后的老者卻忽然立起身道:“敢問小友,‘管理是靠盯出來的’乃是何意?”
那老者突然發問慕容復不由微微一愣,思及記憶中真實的歷史事件與方才聽那些讀書人所提之事,又見這老者氣度非凡偏又不飾形貌,心中暗暗有了個大膽的猜測。
卻是那老者見慕容復神色遲疑,只笑道:“此地乃是難得的清幽之所,你我閑話舊事以為消遣,小友可是有何顧慮?”
慕容復見這老者激將不禁啞然失笑,只暗自心道:縱使真是他又如何?我又不去做官!這便折返回去,在那老者的對面坐了下來,正色道:“王相公縱有經天緯地之才,可也不能只憑一人將這全天下的事都做了。他要變革祖宗成法便要用人,晚輩以為,用人之余更要緊的卻是管人。只因人皆有私心,或為名或為財或為情,難免動搖心志,一朝權在手,便任意妄為貽害無窮。”
那老者神色一晃,片刻后便決然道:“呂惠卿反復無常,然子厚非常人也!”
慕容復聞言,只在心中一嘆。歷史證明,這章惇章子厚性情剛烈尤勝“拗相公”王安石,掌權之后為推行新法打擊舊黨手段過激,事同弄權,使得北宋末年的黨爭愈演愈烈,最終演變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此后歷朝歷代終無法脫離這黨爭的窠臼,古時君子之政蕩然無存。“憑章大人一人可能做得天下事?改革之事,官家只需下一道圣旨,真正做事的卻是那些官吏。如今朝中官員大都慣于吟風弄月不諳俗務,那些小吏不識詩書,心中更無百姓忠義之道。變法若要成功,唯有官家支持相公,相公盯著百官,百官盯著小吏,時時監控,發現弊端即刻整改,發現貪官污吏及時入罪,改革之事方有成功之日。”
那老者沉默良久方嘆道:“管理是靠盯出來的,原來如此。……可恨朝中并非上下一心!”
慕容復知道他所指的是以司馬光為首的舊黨,當下笑道:“此事,卻是王相公過于急躁。官家風華正茂,王相公亦是正當壯年,便是等上幾年也無妨。晚輩若是王相公便將科舉取才之事盯緊了,廢明經設明法初衷雖好卻是牽一發而動全身。事關天下士子前程,也難怪他們群情涌動物議滔滔。”王安石改革科舉制度,進士科不考詩賦考時務策論,便好比考生忽然接到通知高考不考英文考俄文,已經學了十幾年英文的考生又要重頭再學俄文,這不是坑爹呢?宋時科舉取士三年一考,每科只取350人,誰能保證自己三年后一定能高中?這三年又三年,三年又三年,很快就十年了!誰受得了?“王相公既能想到整頓太學,又為何不曾考慮整頓翰林?以隨侍官家之名令新科士子再學改革管理之道,待過得幾年,這些新科士子學有所成為官任職,逐漸滌蕩陳腐。太后等終究老邁年高,待官家羽翼豐滿,屆時豈不正是上下一心?”
“治大國如烹小鮮……”那老者又是長長一嘆。
“正是這個道理。”慕容復笑道,隨手挽住王語嫣,起身向這老者告辭。
老者見狀跟著起身相送,又道:“小友見識極明老成謀國,乃百姓之福,不知何時赴舉?”
慕容復卻搖頭。“晚輩志在鄉野,并無意仕途。”眼見那老者試圖勸說,慕容復低頭望了王語嫣一眼,溫聲道,“晚輩終究也是個俗人,如今朝中黨爭愈演愈烈,晚輩縱使不顧惜自身,也要顧念家人。”
那老者聞言不由失神訥訥,半晌才道:“依小友看來,這王介甫究竟是好人還是壞人?”
那老者有此一問,慕容復也忍不住側目望了他一眼,見他神色茫然亦是一慟。無論如何,主持熙寧變法,王安石的初衷原是為了利國利民,如今這般慘淡收場,想必他的心中也十分苦悶。想到此處,他不由站定,整束衣冠向那老者恭恭敬敬地一揖到底,朗聲道:“老丈,王相公的是非功過不該由晚輩評說,千古之下自有公論。晚輩只知,擔當身前事,何計身后名!”
“擔當身前事,何計身后名?好!好!”那老者忽然放聲大笑,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