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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陛下洪福齊天,臣妾不過適逢其會。”蕭觀音久未見丈夫這般溫情,也不禁垂下頭來,兩頰微微泛紅。
原來自從蜀黨在大宋執政,大宋便煥發生機,先滅西夏后收大理。耶律洪基便是再貪圖享樂,也已知道大宋這位新任首相慕容復委實是個厲害的對手。更加明白一旦大理徹底歸附大宋,大宋下一個要對付的便是大遼了。然而慕容復在大宋大權獨攬,連皇帝都要忌憚他三分。耶律洪基要對付他,的確是鞭長莫及無可奈何。想不到,他竟有這么大一個把柄!
身為異族皇室后裔,一心圖謀復國。這是任何一個皇帝都無法容忍的罪名,也是任何一個臣子都不敢為其伸冤的罪名。只要耶律洪基將這消息放出去,無論慕容復立下多少汗馬功勞,趙煦也非取他性命不可了!
想到這,耶律洪基愈發得意,不由仰頭大笑,當下令道:“來人!”
“陛下且慢!”豈料不等耶律洪基傳令散播此消息,蕭觀音便又出言阻止。“慕容復在大宋位高權重功績彪炳,僅憑少許流言蜚語是扳不倒他的。”
耶律洪基自己便是個聽風是雨的昏君,以己度人,以為趙煦也會輕易對重臣下手。直至蕭觀音冷靜相勸,他方才意識到自己有些輕狂了。然而所謂昏君便是:皇后忠言勸諫,他非但不慶幸自己有個賢內助,反生嫌隙。“皇后有何高見?”是以,當耶律洪基再度出言相詢,這話音已又冷了下來。
蕭觀音與耶律洪基少年夫妻,哪里摸不清他的脾氣?注意到他態度轉變,她心中不免又是一黯,隔了一會方振作精神道:“依臣妾愚見,總要先拿到慕容復圖謀復國的證據,方能借大宋官家之手鏟除此人!”
蕭觀音把話說得這樣明白,蕭遠山總算是聽懂了,急忙上前一步毛遂自薦。“陛下,小人愿為陛下分憂!”
蕭遠山無端失蹤,蕭峰一路南下尋找。留在南京的耶律莫哥卻也沒閑著,仍舊日夜派出人手搜尋蕭遠山的下落,如此過了五日,終于被他查明原來蕭遠山竟是去了上京。等耶律莫哥又將消息傳給蕭峰,蕭峰再往北去追蕭遠山,終究是晚了一步。
直至蕭遠山帶了十數名契丹武士前往中原的第三日,蕭峰方風塵仆仆地追來上京。他此來上京原是便服,哪知方一入城,宮中便已傳來詔令,命他入宮見駕。宮中竟能這么快獲知他的行蹤,蕭峰心下已是一跳,暗暗生了幾分警惕之心。
哪知在宮中等著他的竟不是耶律洪基,而是太子耶律浚。兩人方一相見,耶律浚便已笑了起來。“舅舅素來孝順,如何這回竟將舅公氣地這般厲害?”
蕭峰一聽這話心中頓生無奈,即刻問道:“是我爹爹來了宮中?”
耶律浚含笑點頭,幽幽道:“舅公前日方才尋母后訴苦,要告你這不孝孩兒忤逆之罪呢!”
耶律浚這話說來蕭峰心底更是驚跳不已,蕭峰與蕭遠山相處已久,熟知他的脾性。蕭遠山性情暴烈,若深恨蕭峰忤逆,只怕當場就已將蕭峰擊殺,哪會去尋皇后告狀呢?想到這,蕭峰已暗蘊了一口內息在胸臆間,面上卻做出一副愧疚的模樣輕聲答道:“不過是我父子之間的些許小事,讓太子見笑了。不知我爹爹現在何處?”
“自然仍在宮中,”耶律浚正色答道,“舅公這回怕是氣狠了,舅舅不妨在東宮住上幾日,等母后勸服了舅公再去請罪不遲。”
耶律浚話音方落,蕭峰便長舒了一口氣,歉然應聲。“一切全托賴皇后娘娘了!”說著,又大步上前,邊笑邊道。“東宮的美酒,微臣亦惦記多時了……”
耶律浚眼前一花,原本立在丈余之外的蕭峰竟已來到他的面前,勾住了他的肩頭。也不知蕭峰使地什么手法,耶律浚突覺肩背微微一麻,身體竟再不能動彈,連話也說不出口,只能任由蕭峰勾著他走入了后殿。
不一會,兩人來到東宮書房,耶律浚又在蕭峰的“建議”下屏退了左右。待書房內外再無一人,蕭峰這才松開了耶律浚,沉聲道:“太子殿下,我爹爹究竟身在何處?”
耶律浚方才見識了蕭峰的武功,再不敢以謊言相欺,只難以置信地問:“孤究竟是何處露了破綻?”
蕭峰沉默了一會,冷淡回道:“我與太子素來親厚,太子這回卻未曾親自迎我,而東宮的侍衛也比往常多了一些。”
耶律浚這才緩緩點頭,黯然道:“舅舅,縱然你與慕容復曾有多少情意,如今也已是我大遼的南院大王。”原來蕭觀音從蕭遠山的述說中猜到了蕭峰多半會維護慕容復,阻止蕭遠山揭露慕容復的身世。蕭觀音既不愿放棄這個為耶律洪基立功的機會,也不愿蕭峰從此與她離心離德,只得暗中吩咐太子設法阻一阻蕭峰。
蕭峰一聽便知蕭遠山是將他們家與慕容氏的仇恨說了出去,他在官場歷練多年,深知慕容復的身世實是他最大的弱點。“陛下做何打算?”
蕭峰這般七情上面,耶律浚亦沉沉嘆息。“慕容復雄才大略是我大遼的勁敵,自然不能容他活下去!他武功高明又有燧發槍傍身,舅舅也不愿去殺他,便只好……借刀殺人!”
這“借刀殺人”的四個字方一落地,蕭峰當下勃然變色。
然而不等他發話,門外又響起了兩下叩門聲,有個尖細的宦官聲線在門外小意道:“太子殿下、魏王,酒菜已置辦妥當。”
耶律浚聞言即刻面露喜色,哪知蕭峰的身上亦同時迸發出凌厲的殺氣來。耶律浚為其氣勢所奪,即刻摁下了呼救的心思,故作平靜地令道:“端進來罷!”
前來送上酒菜的幾名內侍走后,蕭峰立刻拿起了桌上的酒壺,低聲問道:“里面裝的是迷藥,還是毒/藥?”
耶律浚的目光閃爍了兩下,輕聲道:“舅舅,我們是血緣至親,孤怎會害你?舅舅可知,只要你今日離開皇宮一步,你便不再是南院大王,而是大遼的叛徒!”
蕭峰卻已充耳不聞,只見他隨手倒上一杯酒,將酒杯送到了耶律浚的面前。“太子,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