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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復此言一出,蔣長運登時炸了。“慕容復!喬大哥為了你出生入死……”
“我知道。”慕容復卻仍舊無動于衷,一字字切冰斷玉。“可惜丐幫認他是喬峰,朝廷卻只認他是蕭峰。本官若是出手相救,不但臺諫要彈劾,遼主亦會問罪。在下丟官去職事小,若引起宋遼之戰卻當如何?”
“朝廷不能救,你也不能救么?”蔣長運任丐幫幫主多年,哪里不知慕容復這是在跟他打官腔?想到在雁門關見到蕭峰時蕭峰那傷痕累累模樣,他更是滿面淚痕。“慕容大人,喬大哥可是與你義結金蘭的好兄弟……你不知道,那些契丹胡虜有多狠!他們給喬大哥下毒,又穿了他琵琶骨……他們中有個姓耶律的大官,與喬大哥說話時就愛扯他身上鎖鏈,只要一扯,喬大哥的雙肩就血流不止!他是存心要折磨死喬大哥啊!咱們丐幫弟子在雁門關營救失敗,那狗官還說……還說要挖了喬大哥的膝蓋骨……”
“夠了!住口!”眼見慕容復的面色愈發難看,包不同終是忍不住高聲喝斷了蔣長運。
有這一聲厲喝,慕容復瞬間清醒了過來。他目光復雜地望了蔣長運半晌,終是幽聲答道:“蔣幫主,在下武功已失,手中權勢更不可能為大遼南院大王所用,實無能為力。”
“好!好!慕容大人,草民打擾了,告辭!”慕容復把話說到這份上,蔣長運還能有什么話說,當下抱拳一禮便含恨離去,心底暗暗發誓:日后丐幫上下死也不登這位慕容相的門!
“慢著!”不料慕容復竟出聲挽留,“蔣幫主,大理國主段譽是你喬大哥的結義兄弟,如今他正在汴京‘恭義侯府’,你可去尋他。另有,我在遼國安插了不少密探……”
“多謝慕容大人提點!”哪知慕容復話未說完,蔣長運已然打斷了他。“咱們丐幫弟子無數,打探消息的事就不勞大人費心了!”說罷,他即刻拂袖而去。
蔣長運剛一離開,慕容復便再也支撐不住自己,一個趔趄倒在了座椅內。
“公子爺!”
阿碧等三人驚叫一聲同時去扶,慕容復卻緊緊地抓著阿碧的手道:“阿碧,盡快帶人趕回燕子塢……我心里亂得很……一定是漏了什么……一定……”
包不同與風波惡聞言,不由彼此互視了一眼,心底同時浮現一陣悲哀。過了一會,風波惡方小心翼翼地道:“公子爺,這件事您已經吩咐過風老四了。”
有風波惡一言提醒,慕容復即刻又攀住了風波惡的胳膊,哆嗦著:“是!是!風四哥,事不宜遲,你現在就出發!”
風波惡站著沒動,只欲言又止地望著慕容復。蕭峰的事竟能這樣影響慕容復,實是風波惡不能預料的,不得不令他憂心忡忡。
慕容復卻著實不滿風波惡這行動效率,不由放聲吼道:“你還不快去?去啊!”
“是是是!”風波惡見慕容復動了真怒再不敢久留,忙不迭地走了出去。
風波惡走后,包不同不禁又與阿碧交換了一個擔憂的眼神。
慕容復完全沒有注意到,只見一面他兩手抓著座椅扶手慢慢地將自己撐了起來,一面近乎失神地低聲喃喃:“為什么要下這么重的手?……耶律洪基跟大哥不是結義兄弟么?為什么?是不是我漏了什么?……我漏了什么呢……”他就這樣自言自語著向門外行去。
見到慕容復如此失魂落魄,整個書房內好似死一般地靜默。良久,包不同方嘆息著道:“阿碧,去瞧瞧公子爺!”
“是!”阿碧忙應了一聲,追著慕容復而去。
慕容復獨自一人在花園中坐了許久,直至暮□□臨,阿碧方走上去握著他的手小聲道:“公子爺,不如告假吧!”
只見慕容復眉頭微蹙,神智尚未十分清明可卻已下意識地抵觸這個建議。“種師道、曲珍二人方率部入大理平叛,我不能在這個時候……”
“公子爺!”阿碧終是忍不住大聲喝斷了他,雙目微紅著道。“既然放不下,又何苦非得逼自己放下?”
慕容復被阿碧這一聲吼地渾身一震,良久,他方黯然答道:“我不是逼自己放下……我去了又能如何?”丐幫經歷年發展,早已非昔日吳下阿蒙。方才蔣長運言道收集消息之事不勞慕容復費心,這話絕非夸大其詞。而慕容復既然武功已失,去了也不過徒增累贅。
難得見慕容復神色茫然六神無主,阿碧只覺心頭一揪,過了一會她方含淚望著慕容復微笑道:“公子爺不用刻意做什么,只要公子爺去了,蕭大爺就會高興的……”
“是么?”哪知慕容復的話音卻徹底冷了一下。“高興又如何?不高興又如何?難道高興了,他就不用死么?”只見他神情冷肅,好似陷入了沉思。“……蕭峰有帶兵之能又易于控制,如非逼于無奈,耶律洪基絕不會自折臂助。究竟為什么呢?”
原著中的蕭峰就一直在宋遼之間搖擺不定,然而耶律洪基卻始終容忍,直至蕭峰拒絕帶兵攻宋。如今大遼既無攻宋的意向,耶律洪基當不至于輕易與蕭峰翻臉才是。除非……蕭遠山在燕子塢的確尋到能證明慕容復有心謀反的罪證!慕容復相信,耶律洪基絕然不會放過這個扳倒大宋首相打斷大宋中興的機會,這也是他與蕭峰徹底撕破臉的唯一誘因。只是蕭遠山究竟會找到什么證據呢?慕容復卻是翻來覆去也想不到了。
一切,只能等風波惡的回報。
紹圣三年四月末的時候,蕭峰終于被押回大遼上京。遼主耶律洪基攜太子耶律浚在大牢里見到了他的義弟,彼時蕭峰被九條精鋼鎖鏈加身,被鐵鉤刺穿的兩側琵琶骨上盡是斑斑血跡。許是這月余來的長途跋涉令其受盡了折磨,耶律浚再見蕭峰時其已形銷骨立,好似一只落入陷阱的病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