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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蕭峰一言,段譽等人很快便裹挾著耶律浚經(jīng)地道而逃,蔣長運負責善后,將尸首搬進牢房又點上一把火。火光雖可引來追兵,可也能掩飾牢房中的那個地道。
一行五人經(jīng)地道爬出百余丈,在上京郊外的一處土坡旁爬出了洞口。那洞口外,除了段譽帶來的大理國好手外,還有數(shù)十名丐幫弟子及虛竹等在洞外。見到蕭峰脫險,眾人皆是歡呼雀躍。不等蕭峰一一打過招呼,已有不少丐幫弟子七嘴八舌地叫道:“喬幫主,這契丹皇帝不是東西!喬幫主還是隨我們回丐幫逍遙快活罷!”
蔣長運如今已是丐幫幫主,可他聽聞丐幫弟子仍稱蕭峰為“幫主”卻也不著惱,只望著蕭峰笑道:“是啊!喬大哥,你隨我們回丐幫罷!你還來當幫主!”
有蔣長運這一句,一眾丐幫弟子皆一臉忐忑地望住了蕭峰。
“兄弟們待喬某的恩義,喬某都知道!”哪知蕭峰卻將目光投向了他身后的耶律浚,“但蕭某在大遼的事還沒完!”
蕭峰很快便知道了耶律浚對耶律洪基態(tài)度轉(zhuǎn)變的原因。只在第二天一早,宮中便傳來消息耶律洪基賜死皇后蕭觀音,并將其尸送回蕭家。蕭峰驟然得知消息不由目瞪口呆,身旁的耶律浚卻已放聲大哭。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蕭峰咬牙問道,他雖介懷蕭觀音數(shù)番算計,卻也始終念著姑侄之情,不愿見蕭觀音如此慘死。
丐幫營救蕭峰原計劃昨夜就該離開上京,只是因著耶律浚,這才暫且在一處偏僻農(nóng)舍落腳。丐幫雖記恨耶律洪基,可瞧在蕭峰的面上對耶律浚尚算客氣。聽得蕭峰有此一問,耶律浚又伏案哽咽了一陣方才含羞帶恨地說道:“不久之前,耶律乙辛向父皇進《十香詞》誣陷母后與人私通,父皇不問青紅皂白就將母后下獄嚴刑拷打……”
蕭觀音與耶律洪基少年夫妻又育有獨子,這些年來耶律洪基雖早已移情穆貴妃,可蕭觀音卻仍一心念著丈夫,如何會與人私通?只見蕭峰牙齒咬地咯咯作響,猛地一拳砸翻了身旁桌案,放聲爆吼:“這昏君!”
這一回,耶律浚再不愿為耶律洪基辯駁,只埋頭嗚嗚痛哭。
蕭峰呆了一陣終是意識到原來這一個多月來他無人問津,只是因為所有人的目光都轉(zhuǎn)向了皇后蕭觀音。換句話,若非蕭觀音出事,只怕他現(xiàn)在已被耶律洪基折磨致死。想到這,蕭峰不由幽幽一嘆,低聲問道:“太子日后有何打算?”
耶律浚聞言不由苦澀一笑,嘲諷道:“太子?這世上有哪個太子會有一個與人私通的母親?父皇將母后的尸首送回蕭家,這是決絕之意。孤失蹤一夜亦無人知曉,又算什么太子?……他與穆貴妃感情甚篤,說不得明年就能為孤添個好弟弟!”只見耶律浚神色茫然地呆了一陣,忽然握著蕭峰手切切道。“舅舅,趁著父皇還未發(fā)現(xiàn)你的行蹤,你快走罷!回中原,你有那么多好兄弟,從此隱姓埋名,再也不要回大遼了!”
蕭峰實放不下耶律浚,即刻問道:“你呢?”
“孤不能走!”耶律浚明顯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回過神來,決然道。“就是死,孤也要死得像一個太子!”
自昨夜相見,耶律浚便幾番勸說蕭峰盡快離開。這樣對蕭峰友好的態(tài)度,顯然也換來蔣長運的少許友誼。此時他陪坐一旁聽這舅甥二人說了那么多,不禁小聲嘀咕:“死了就是個死人,還算什么太子?這遼太子,還不如話本里的凌云公主有骨氣!”
時隔多年,這新版《說岳全傳》便是在大遼也一樣膾炙人口,耶律浚自然也曾拜讀。是以,蔣長運這兩句話方一出口,他與蕭峰便同時一震。兩人緩緩抬起頭來,彼此一望,都在對方的眼底看到了與自己一般無二的凌冽殺意!
當晚,耶律浚再度求見耶律洪基。
耶律洪基雖狠心殺了給他帶綠帽子的老婆,可畢竟只有耶律浚這一根獨苗,總要籠絡一番使他理解做父親的苦衷。是以,耶律洪基很快便丟下穆貴妃在自己宮中召見了耶律浚。
耶律浚施禮后卻并未起身,反而言辭懇切地道:“兒臣的母親辜負父皇厚恩,兒臣再不配為太子,求父皇廢了兒臣!”
耶律洪基僅有這一子,雖也常常擔心太子日漸長大有攬權之心,可卻的確未曾想過要廢太子。“耶魯斡勿憂,你是朕唯一的孩兒,不必為了一個賤婦影響了我們父子之情!”耶魯斡是耶律浚乳名,自從太子成年,耶律洪基已多年不曾這么叫過他了。
耶律浚也好似被這一聲“耶魯斡”觸動了愁緒,登時放聲大哭:“母親做出這樣的事來,孩兒實無顏再見父皇!昨夜兒臣出宮行獵散心,一心想著不如一死了之,便不用這般痛苦……可轉(zhuǎn)念一想,父皇僅有我一子,我若死了,教父皇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豈非天大的不孝?父皇……”
耶律洪基性情中人,耳根又軟,輕易便被耶律浚這幾句話勾起了慈父情懷,當下大步走下臺階,父子二人抱頭痛哭。
待哭了一陣,終是耶律浚率先收了淚,羞愧道:“兒臣不孝,又惹父皇傷心,今后再不敢如此了!”說到這,他又靦腆道。“父皇以前總以為兒臣過于文弱,可今早兒臣卻在林中獵了一頭鹿,特地帶來獻給父皇!”
在古時,鹿,便象征著一國權柄。耶律浚特意帶了頭鹿獻給耶律洪基,自然是與耶律洪基修好之意。耶律洪基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也不問這究竟是不是耶律浚親手所獵,只含笑道:“好!快呈上來!”
不多時,便有一名侍衛(wèi)打扮的高大男子以金盤盛著一頭鹿大步走了進來。
耶律洪基喜好行獵,見這頭鹿體型頗大卻也很是開懷。不等耶律浚進言,便自行走了過去準備細細觀看。哪知才走了兩步,那侍衛(wèi)打扮的男子忽然逾矩抬起頭來直直地望住了耶律洪基。兩人四目相對,耶律洪基立時一驚,失聲叫道:“蕭……”
那做侍衛(wèi)打扮的男子正是蕭峰!
圖窮匕見,這一刻蕭峰的心忽而無比地清明,他想到了很多前塵往事。初返大遼立下救駕之功,耶律洪基曾執(zhí)意與他結(jié)拜,也曾真心待他這個異性兄弟。然而,兩人終究不是一條道上的人。無論什么時候見到耶律洪基,他不是在行獵就是在飲宴,對國事從來不聞不問,輕易受耶律乙辛那讒言獻媚的奸臣所擺布。蕭峰屢番勸諫,最終卻只落得個遭人排擠忌憚的下場。他又想到了草原上的那些貧苦牧民,風雪中他們不顧腥膻與自己的羊群緊緊擠在一起取暖,可即便如此,最終也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財產(chǎn)凍餓而死。牧民們那老淚縱橫的臉漸漸幻化為耶律洪基的臉,油光閃閃、醉意朦朧。為何要以天下人的血肉來供養(yǎng)他一人?難道僅僅只是因為他是皇帝?蕭峰輕輕地呼出一口氣,提起掌力狠狠地打在耶律洪基的心口。只聽得“砰”地一聲巨響,耶律洪基整個人騰空而起,重重地摔在殿前的御座上,立時氣絕身亡!
耶律洪基突然遇刺,殿內(nèi)的一眾內(nèi)侍宮女不由同時大叫起來。不一會,耶律洪基的侍衛(wèi)隊長室里也帶著數(shù)十名宮中侍衛(wèi)沖了進來。
耶律浚與蕭峰卻毫不驚惶,只見耶律浚快步走上兩步,立在耶律洪基的尸首前朗聲道:“先帝駕崩,朕便是大遼的新皇帝!誰敢抗命,格殺勿論!”
室里一見行刺耶律洪基的竟是耶律浚與蕭峰已是六神無主,蕭峰卻連瞧也不瞧室里一眼,只管跪下道:“萬歲萬萬歲!”
有蕭峰率先表態(tài),室里自忖絕不是蕭峰的對手,當下一聲長嘆也跪了下來,口稱萬歲。室里一跪,一眾侍衛(wèi)全跪了下來。這一群傳一群,殿中很快便響起了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