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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說八道!」秋野嚷了起來:「一下子突然感冒,一下子社長又莫名其妙地把你接到箱根去,其實你根本沒生病嘛!你一定有什么事瞞著我們,我問克行他又死也不說,成田也一樣........。」
若林正好推門進來了。白石從鏡子里看著他。
秋野閉嘴了,不敢再說話。若林逕自踱到一旁,開始收東西,今天的工作已經
全部結束了。
「峻,別問他了,反正他一定不肯說的。」若林懶懶地說:「爸已經答應了我,他會找個時間對我們解釋清楚,我們就等吧。」
秋野尷尬地點頭,又望望白石,也去收東西。
白石麻木地把礦泉水的蓋子蓋上,看著若林的背影。
若林轉過身,面對鏡子。「只是,敏,難道我們不是你的伙伴,你不是quot;塑膠眼淚quot;的一員?我不管你和明宏之間究竟是發生了什么事,那不干我們的事。可是,為什么我和峻會是最后知道的人?!」音量越說越大。
白石定在那兒,在他還來不及開口以前,秋野已經叫了出來:「什么?明宏?這又跟他扯上了什么關係?」
門打開來,成田帶著一個高大的男子走進來。平野!
白石一震,他們三個都看向他。成田無奈地笑了笑,平野帶上門,臉上沒有什么表情。
白石站起來,不顧一切地投入平野的懷抱。平野接住他,結結實實地把他擁在臂彎里。
40
渡邊來了。
目睹了剛才的那個畫面,就算是若林和秋野不想明白發生了什么事,也已經由不得他們了。秋野的表情像是他經歷了一場浩劫,連嘴唇都毫無血色。若林硬
梆梆地沉著一張臉,看見渡邊也不致意,抓著秋野,狠狠地把他推進車里。
渡邊一頭霧水,這下換成他搞不清出了什么事。
「爸,」成田等在一旁,好幫他倆關門,若林拋下了一句話:「我們知道了,哪時候能跟你談談?」
渡邊愣住,望著車子遠去,送他來的另一部車接著開了過來。涼風吹過,他聽見白石在他身后輕輕地打了個噴嚏。
他回頭看平野。平野默默地苦笑。
「我們快走吧,社長在等。」渡邊想了想,最后還是這樣說了。他們現在得快去青山。
坐在車里,白石不說話,平野幫他點上了一根菸。
渡邊也在點菸,「我會跟克行他們說清楚的。」說完啪的一聲甩上了打火機。
「明宏,你真的決定了?」渡邊又問。白石不喜歡他的口氣。
quot;明宏,你真的決定了?quot;,為什么要再問一次!他說的不算數嗎?渡邊把他當作是引誘浮士德的魔鬼嗎?!
唉,他任性,真是任性。
但是話說回來,沒有魅力的人是連想要撒嬌都撒不起來的咧!撒嬌算得上是一種特權,這特權只在特定的幾個狀況下出現。比如說在親人之間,情侶之間,或者是朋友之間有時也可以。另外還有一種情形,就是像白石這種quot;尤物quot;。他們強大的魅力使得大多數的人都不得不買他們的帳,不由自主地接受了他們的撒嬌。
普通人都已經如此了,那自然愛著這尤物的人就更沒有辦法拒絕,根本是無藥可救。
平野平靜地回答渡邊的問題:「是的,我已經決定了。」一邊握住了白石沒夾著菸的那隻手。
白石高興地笑。
渡邊隨隨便便地瞄一眼那兩隻交握的手。「嗯,好吧,我已經跟社長報告過了,他在等著你們。」
他們都不再說話了,在此刻,再多說什么全是多馀。車飛快向南青山駛去,一下子就到了。
白石搶先跳下車,一溜煙往樓上跑。
推開那扇厚厚的鐵門,這公寓里仍是一樣的擺設,只是不再回盪著quot;卡門quot;的旋律。那陰沉惡意的命運主題暫時躲藏了起來,如今只看見一室的燈火輝煌。
屋里的挑高很高,天花板上吊著一盞設計繁復的水晶吊燈,水晶墜子在空中靜止不動。因為如今還沒有縫隙能讓莽撞的風猛然闖進這安寧的空間,擾亂一切虛假的均衡。
說不定有一天會的,這是有可能發生的。
不過,現在這一盞燈還是肆意散著耀眼的光輝,而羽多野隨意盪著手中的杯子,坐在沙發上,任它之中的褐紅色液體翻起層層波浪。
頂上的光輝與他臉上的陰影成正比,因為他在等,等了很久了。
長久以來,他心中也積壓著和柳生一樣的恐懼。畢竟白石是個所謂的尤物,所擁有的魅力是老天爺硬要送給他的,一般人難以模仿,價值貴重,沒有什么人能夠抵擋。
從這個觀點看來,白石實在是一件太危險的物品,很難能守得住的,羽多野和每個人一樣深深明白這一點。有時他會后悔,自己為何如此想不開地把白石教養訓練成這樣子,一方面又為了自己的成就而覺得無限滿足。他在童年時所受的一些傷害,讓他不斷地找尋目標來說服自己,才好相信自己不是個沒有用的人,于是真的開創出了這一番事業。雖然用盡做盡一切丑惡的事,但萬事有需求則必有供應!人類的欲望太大了,大到最后終于被欲望懾住心竅,為了自己想得到的事物,悲慘地奔波終生。
表面上看來,現在他是很該滿足了。可是,他也只是個人,也會犯錯,他也
知道這一點。
他錯在不該碰白石,尤物多半都是受了上天詛咒的。他又錯在不該真把一顆心放了在白石身上,這小鬼根本不可以屬于任何人,因為他傲慢、自卑、缺乏安全感、過份忠于自我、放任感情、佔有欲強。他實在是不該把一顆心放了在白石身上的,動了貪念就要付出代價,所以,現在他坐在這里,等待著無敵的時間把他們慢慢帶向另一個關卡。
那個魔鬼推開門,跑進來了。
「社長!」
羽多野緩緩抬頭,目光越過白石--他現在不是很想看見他--直直投向渡邊身后的那個年輕人。
平野抿緊嘴角,接住了那眼光。
由眼睛來看一個人,羽多野的眼中有著歲月帶來的隱痛、自信和經驗,還有幾分感傷、憤怒。而平野則坦然冷靜、緊張,再加上決絕與...很奇妙地和羽多野一樣,有著悲哀和無力感。
這兩個男人在互相打量對方,衡量對方的能耐。
當然在這一點上,羽多野是吃虧點,因為平野年輕,屬于年輕的未來性是非常可怕的。況且平野不會不知道他的事業如何?外界對他手腕的評價?他雖然年長,但卻比較沒有把握,因為白石迷戀著的是平野!
但是平野心里也不能不怕,畢竟羽多野在演藝界的地位是要用quot;君臨quot;兩字才能形容的。
渡邊帶著他們兩個坐下,這沉默很讓人不舒服。羽多野開口。「你就是平野明宏?」
「是的。」
羽多野牽動嘴角一下,這是虛勢。「ok,好吧。」換了個坐姿,往前傾一點。
「我覺得你是個做經紀人的人才...,」他往白石那兒瞄一眼。「敏跟你把話都說清楚了吧?」
這個開場突然了一點,就是會讓人一怔,怪怪的。可是沒辦法,從白石十二
歲遇到羽多野開始算,這十一年來所建立的局面和平衡是已經被破壞了,他們現在得再重新確立一個規矩出來。羽多野心里的急燥使他的態度不很客氣,這是隱藏不了的,但他是在場的人中最有世俗力量的,因此他這樣的態度便讓氣氛險惡了起來,每個人的情緒高張。
平野當然也一樣,應答的聲音很像是剛才投下滾水鍋還沒多久的義大利麵條,中間有根煮不軟的芯。「嗯,敏對我解釋清楚了。」
渡邊拿出菸來抽,點火間注意到,白石在近乎貪婪地望著平野。
「我今年六十四了,」羽多野說:「再做也頂多做到七十四歲,只剩下十年來讓我挑選公司下一代的高級干部。這時間看起來還蠻長的,其實用起來好短。這一行要靠累積的經驗,所以我做決定一定要快,免得年輕人沒有足夠的時間歷練,我也不放心。」
他先暫停了幾秒,又拿起酒杯看一會兒,才啜了一口,眼光停留著。「你愿意來賭一賭嗎?渡邊很欣賞你,敏又...,」他笑了兩聲,抬起視線盯著平野,挑釁地。
「怎么樣?我雖然老了,但我還沒糊涂,」句子又中斷了一下。「我也覺得你好,很好。」
「能獲得你的稱讚我非常高興。」平野不動如山地說:「我接受這個機會,謝謝你。」
說完他望向白石,白石笑了。
渡邊看在眼里,不太自在地繼續抽菸。羽多野朝他做了一個探詢的表情,問他的意見,只是臉部線條相當僵硬。
渡邊對他的老板點點頭,表示同意。他有些想苦笑,心里想著:「總算問我了,可是就算我不同意,我拗得過你和敏嗎?我可沒有下注的資格啊。」
對羽多野,他是吃人嘴軟拿人手軟;對白石,誰對這妖孽使得出方法?至少他看著白石長大是使不出的。反正,又沒傷到自己什么。
還是等著看戲好了,瞧,這場戲正越演越盛呢!
見渡邊只是苦笑,羽多野便緩了緩胸中堵著的那口氣,逕自站起身,踱去酒柜那兒。「好吧,就這樣決定了,我們喝杯酒來慶祝,香檳好了?我準備了。」他故意使勁彈開瓶塞,波的一聲,聲音好響亮,噴出的氣體似乎是在為他發洩心中的怒氣。
「啊!社長,我來。」語音還沒落下,白石已竄到羽多野身邊,接過酒瓶酒杯。有意無意地肩膀擦過他的肩,專心倒下了一杯酒,轉頭朝著他笑得很甜.。羽多野終于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出來,搖搖頭,用右手食指背撫撫白石精細的
臉頰。
不過,他并沒認輸。
白石倒好了兩杯酒,正在倒第三杯。他隨意把那兩杯酒端在手上,走向平野。
「你什么時候回來上班?四年級了,功課比較不緊了吧?要正式開始工作還必須等你明年畢了業....。」
平野連忙站起來,要去接他遞來的那杯酒。沒想到白石突然在他倆中間冒了出來,拿下羽多野遞去的那杯酒推給渡邊,自己把另一杯放到平野手上.
三個人同時看他。
他扯住羽多野的衣袖,伸伸舌頭。「明宏他今天才辦好了休學。」渡邊的第一個反應是想說:「你說什么?」
這個時機!白石抓得真不錯啊!
白石回眸望望平野,尋求他的附和,平野于是對羽多野點了點頭。
「敏說的對,我辦好了休學,希望能早點開始工作。」真休學了?!
羽多野深吸口氣,這是什么跟什么?白石居然玩這一手?
起先他腦中有幾秒的空白,不過一下子便弄明白了,一定是白石要求平野為了自己而休學的。他有些生氣,為平野氣,白石對所愛的人要求的太多了!平野與白石的情況和他與白石不一樣,是他把白石從快墮落到黑暗的邊緣拉出來,培
育他成為一顆星星。論立場,他站在比較高的那一方。不管他做了什么,是他改
變了白石的命運,這宿命自他初次懈逅白石時便已注定,誰叫他一見鐘情!他付出了心力使白石更加燦爛,他給了白石一切。可是,白石如今卻要自己所愛的人為了得到他而付出一切!這是什么道理?
羽多野笑了,他笑了,笑中自豪又夾帶輕輕的苦澀。他沒有白養白石,白石剛交出了他的畢業成績單。許多思緒飛舞在他腦間,閃出火花,那輕輕的苦澀味就算是瓦斯吧。
他創造出了一個八面玲瓏又狠毒的藝術品。
那隻被他馴養多年的蝴蝶現在好像想要逃走了。他知道自己不想讓他逃!
是不是已經完全失去了白石的心?!火花夠多了,引燃瓦斯。
他眼里濺出精光。「在quot;男孩們的天堂quot;里,我說的才算數,敏?」白石乾脆地也迎上去,一點也不畏懼。
「這件事我們已經做了,我是你的孩子。」
渡邊注意到,平野看著白石的眼神里有深情款款,也有心悸與恐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