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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十分準,也有八分準了,不然大老爺二老爺找我商量什么?周貴人的娘家已經動工了,吳貴妃的父親吳天佑也去看地方了。大老爺二老爺正絞盡腦汁地籌措銀子,原先只當我能把林姑父的家業帶回來,不慌不忙,今兒發現美夢成了泡影,就著急起來,老爺還痛罵了我一頓,說我無能。”賈璉冷笑連連,對賈赦沒半點敬愛之情。
鳳姐一時不知道怎么接口。其實她也盼著賈璉帶林家的家業回來,然后自己跟著發一筆橫財,大家都有心,誰也別指責誰貪婪。誰知林如海臨終前來這么一出,到嘴的熟鴨子竟然飛了個無影無蹤,只怕老太太老爺太太們心里也不痛快。
賈璉又道:“建造省親別墅,也不知咱們老爺湊個什么熱鬧,花了府里的銀子,其中難道沒花咱們這一房的?正經得到好處的只有二老爺一家子,咱們有什么好處?”
事關家業財產,鳳姐立刻著急起來,道:“這該如何是好?”
“什么都不做,咱們是晚輩,說什么都有不是,也沒那能耐籌措銀子。鳳兒,我跟你說,咱們是年輕夫妻,全靠拿府里的月錢和年例過活,甭管老太太和老爺太太如何花言巧語,你可不能拿你的嫁妝和我的梯己填進去,咱們一時半會是沒法子分家了,他們花屬于咱們的這么多銀子,咱們無論如何都得給女兒和兒子留下一些嫁妝家業,另外,咱們也得在建造省親別墅時好好撈一筆!銀子到手了才是咱們的,府里的可未必是。”賈璉始終不放棄撈好處。
提到兒子二字,鳳姐不禁羞得滿臉通紅,覺得賈璉平時雖然風流浪蕩,此時說的話卻是十分有理,且他難得替兒女著想,遂點頭答應。
一時賈璉的奶娘趙嬤嬤過來給兒子求差事,夫妻方掩住話題,只說省親。
說得熱鬧,王夫人打發人來叫鳳姐,鳳姐像從前一樣險些來不及吃飯就過去,想到賈璉今日的許多話,吃飽喝足后方過去,果然見到王夫人面上十分不悅,想來是因心思落空之故,見到鳳姐就道:“你問過璉兒不曾,姑老爺如何就改了主意做下這等決定?”
鳳姐心內狐疑,面上不顯,問道:“什么改了主意?姑老爺先前的主意是什么?”
王夫人自悔失言,忙道:“不曾有什么主意,只是覺得姑老爺對林姑娘不太用心,竟然只給林姑娘留了那么一點子東西,叫人心疼。”
鳳姐按捺住幾乎脫口而出的疑問,笑道:“姑媽多慮了,姑老爺留給林妹妹的東西不少了,那可是林家五代主母的嫁妝,不說前幾代剩下多少,就單是林姑媽的那一份就夠林妹妹出閣了,沒個幾萬兩銀子的嫁妝誰信呢?”
王夫人暗怒于心,卻因素日端莊和善,不好表白出來,淡淡地道:“進了戶部,就由別人掌管,幾年后不知道還剩幾件東西,姑老爺糊涂了。”
鳳姐悄悄打量,心底揣測,又笑道:“是林姑父想得周全才是,雖說沒了那么大的家業,但是林妹妹被封為縣主,一干人不敢小看她,正兒八經的郡王千金都未必得封呢!”她原想說將來黛玉的女婿相當于二品武官,但想到府里都把寶玉視為榮國府第一人,都覺得榮國府將來是他的,若他以后得勢豈不更風光了?便不提此事,樂得看王夫人和賈母打擂臺。
王夫人緩緩地捻動念珠,縣主又如何?高門嫁女,低門娶婦。有龐大家產時林黛玉是一名孤女,成為縣主依舊是一名孤女,京城里不如意的公主郡主縣主不知凡幾,人家還有皇家王府做靠山呢,林黛玉有什么?連家業都沒了,不過是花錢買來的虛名,自己的元春是貴妃娘娘,寶玉有天大的造化,何必將就這樣一個無父無母無家無業的孤女。王夫人絕不允許寶玉的媳婦和賈母一條心,有了封號的林黛玉,日后定會以品級來彈壓自己。況且黛玉瘦骨伶仃,刻薄小轄制寶玉,見了她寶玉就摔玉,哪里比得上寶釵珠圓玉潤,端莊穩重。
“老爺們都在籌措銀子建省親別墅,我們也該盡些心意,你如今管著家里大小事,覺得該當怎么辦?”王夫人岔開有關黛玉之事,開口問出自己目前最焦灼之因。
鳳姐道:“我年輕不知事,實在沒什么好主意,自然聽老爺太太的吩咐,只管埋頭做事就是。”想讓她掏銀子,沒門!鳳姐這一輩子只有她撈錢到自己手里的,沒有從自己手里撒出去的,別管她怎么說府里艱難拿嫁妝填補,實際上都是幌子,撈回來的比拿出去的多。
賈璉次日做主把平兒打發出去,賞了一份嫁妝,將之許給鳳姐陪嫁鋪子的佟掌柜為妻。
出去做正頭夫妻,不用在賈璉之淫、鳳姐之威下里外不是人,清俊聰明如平兒心中樂意之至,出嫁前真心實意地給賈璉和鳳姐磕了幾個頭。
賈璉又將自己的梯己透露給鳳姐,鳳姐欣喜,只要不損壞自己的利益,凡事就聽賈璉的。
她和賈璉本性刁滑,如今懷疑賈政一房的用心,自然不肯盡力籌措銀子。
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榮國府赫赫揚揚百余年,庫中累積的寶物不在少數,隨便拿一兩件出去就能押個萬兒八千兩銀子回來。賈母和王夫人管家理事那么多年,梯己豐厚異常,十萬八萬都拿得出來,更別說王夫人曾經做過重利盤剝和包攬訴訟之事了。薛姨媽攜兒帶女地住在榮國府,寶釵落選后有心于金玉良緣,自然也盡了不小的心意。
黛玉謹遵父命,以身上帶孝為名清清靜靜地守制看書,隨劉嬤嬤學習禮儀,從不與寶玉廝混,亦不單獨同居一室,每回相見身邊必有嬤嬤伴隨,只是不許寶玉動手動腳。因是嫡親的姑表親,同住一府,雖有男女七歲不同席的說法,卻沒到連相見說話都不能的苛刻地步。
因此,從探春口中知道府里艱難后,黛玉沉默片刻,命劉嬤嬤帶話給賈母:“如今我一衣一食皆由府里供應,那五萬兩銀子既已贈予府上,當歸府上自主,今逢娘娘之喜,急籌建園之資,以圓天倫之聚,便是用了又何妨?難不成外祖母日后不管我吃住了不曾?”
賈母聽后,贊道:“好孩子,我和她舅舅舅母都念著她的好。”
遂傳話給賈政,動用那五萬兩銀子,兩府里如此動作,雖然除了賈璉夫婦外其他人各有損失,但建造省親別墅所需的銀子卻籌集出來了。
得到劉嬤嬤帶來的回話,黛玉淡淡一笑。
她坐在窗下案邊,看了一眼手里的書籍,不覺回想起林如海臨終之前的言語:“黛玉我兒,為父一去倒是一了百了,只剩你孤苦無依,叫為父如何放心?你年紀小,有些話原不該說,可是不說的話就再也沒有機會說了。”
“榮府非久留之地,你外祖母雖然疼你,卻年壽已高,不知護你到何時,縱有約定怕也是意愿成空,枉費心機;你二舅母與你母親姑嫂之間原不和睦,重薛厭林之意昭然若揭;姊妹情分雖厚,終究隔了一層,且有父母之命,又有諸多顧慮,未必誠心待你。雖有嫁妝寄存戶部中,銀錢寄存他人處,然世上最難測便是人心,莫以此為依靠,認為無后顧之憂。”
“待為父一去,遺本立時送往京都,呈于御前,為父在其中懇請圣上,你之一生由你自己做主,包括終身大事也須得問過你的意見,終身大事,非同兒戲,倘或你覺得此生難覓知音,獨居亦可,京城姑蘇俱有老宅,總比所嫁非人來得逍遙自在。”
“我們林家到為父這一代,唯有你一點骨血,命中注定林家再無子嗣,也不是拿不起放不下之事,不必掛懷,自你幼小時為父視你為男兒教養,亦不覺你較男兒遜色,可謂大慰平生。為父不求你大富大貴,也不愿你受他人說教化作庸俗之流,唯盼你自珍自重,自強自立,習他人之優,省自己之過,視他人之短,明自己之長,隨心而為,愛惜父母所賜之骨血發膚,無論前途如何艱險,人言如何可畏,勿言輕生,如他人之意負父母之心。”
黛玉抽出手帕拭淚,望著窗外來來往往紅紅綠綠的男男女女默默出神,更覺房中清冷孤寂。父親發自肺腑,考慮得面面俱到,她何嘗不是銘刻在心?父親已與母親在九泉下相聚,她該打起精神,好好保重自己,不能辜負了父親的一番苦心。
榮國府如今忙里忙外,一則籌得了百萬之財,不等過年就開始堆山鑿池,忙著建造省親別墅,二則仍舊有許多達官顯貴或來或去,滿院喜慶,滿府榮耀,府里忙著迎來送往,黛玉衣著素淡,鮮少現身,除寶玉和時常額外照應她的鳳姐外,倒也無人留意她氣色漸好。
第013章
榮國府起建省親別墅不久春風化凍,京城中磚瓦木石等價錢已經翻了好幾倍,甚至有價無市。衛若蘭命人趁機賣出自己所囤積之物,去掉各樣花費和本錢,足足賺了三十六萬兩三千二百兩銀子,就是賺了兩倍多利潤。與人合伙的那批貨物也因先其他人一步,凈賺八千兩。
柳湘蓮還了衛若蘭五千兩借銀后,剩下八千兩中的七千兩銀子買了一所房舍并置辦了兩個莊子,擺脫一貧如洗的窘迫,另外又資助秦鐘一筆治病調養的開銷。
秦鐘雖未氣死老父,挨打致死,但和智能廝混時失于調養,極為孱弱,一直不見好。秦家本就是寒素人家,秦業年紀老邁,先喪女兒又病,進項又少,日子過得捉襟見肘,柳湘蓮此舉倒是解了燃眉之急,父子二人甚為感激。
衛若蘭偶然聽說,一笑置之。
笑罷,他突然想起秦鐘死的時候有鬼差來勾魂,又說什么“閻王叫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卻因害怕寶玉這個運旺時盛的人,不得不放秦鐘回魂片刻,留遺言數句給寶玉。如今未經父死,亦未挨打,秦鐘會不會依舊被勾魂?衛若蘭覺得自己要留心一下,若非看到話本,他絕對不會想到世外有天仙,世內有僧道,皆有神通。
想到此處,衛若蘭又將撤出的人手重新安插于秦家內外,注意秦鐘之生死,然后因自己年紀不大,難找差事,便在家中苦修。
衛若蘭靜心修煉,終于練成了武功秘籍說的第一階段,內外雙修,神清體健,丹田之中盤旋著一團氤氳之氣,輕輕一躍,就可凌空丈余。這時他翻看記憶中下一階段的內容,武功秘籍上出現了幾個方子,與其說是藥方,不如說是藥膳方子,或是飲食之道,或是藥浴之法,內服外用,無不用盡珍稀藥材,益氣補血,強健筋骨,令修煉內功之人事半功倍。
衛若蘭不敢立時使用,特地去一位相熟的老太醫府上拜見,求他驗看。
王老太醫思索良久,忽而面露驚訝贊嘆之色,連聲道:“妙啊!妙極。衛哥兒,你這幾張方子都是好的,其配置精妙異常,無論男女,確實有益氣補血強健筋骨之功,實乃良方,都可傳世了。不過方子雖是好的,卻要因人而異,用時另行調整。”
“如此說來,小子可用?”
“這藥可不能亂用,哪怕是藥膳,對癥了就沒毒,不對癥是大毒,老夫先給你哥兒把把脈息。”作為行醫之人,王老太醫極為謹慎,不因年老而疏忽。
衛若蘭聽了,立刻伸出手來。
王老太醫伸指放在他腕上,左右兩只手都診過后,笑道:“哥兒氣血旺盛,強過世人數十倍,想來是哥兒自幼習武的緣故。這幾張方子哥兒都可用,不必調整,應是開方之人在開方子時本就是針對哥兒的身體狀況,定是神醫之流。”
衛若蘭問道:“老太醫,平常人或者氣血不足者可能用此方調理?”補血益氣,衛若蘭想起了林黛玉的不足之癥其實就是氣血不足,氣血不足自然身體自然就虛弱了。
王老太醫不假思索地道:“可用。但是,用時須得根據身體狀況調整,哥兒氣血旺盛,能承受方子的藥力,普通人就得減少藥量,不然就像過多的水撐破了水囊,至于氣血不足之人還得減少用量,方是正道。對了,若是女子之身,用量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