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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軒說著,回身將桌上的一份折子揀出來,遞給凌墨。
凌墨真想直接給云軒一劍,手上卻是放低了劍,將那折子接了過來。
好漂亮的字!
凌墨立時暗嘆。他最是喜歡鉆研書法,堪稱大家。
云軒的字豐筋多力,矯若驚龍,風姿翩翩,方圓兼備,凌墨自嘆弗如。
至于內容,凌墨匆匆掃過,心里不由懊惱自己莽撞了。
內容很簡單,自然就是“關于戶部尚書凌航與天山掌門墨語謀逆一案”,只有八個字:查無實證,不予議處。
凌墨拿了那折子不語。
云軒淡淡一笑:“本來凌家和天山派都可有望保全的。”
“你什么意思?”凌墨抬頭。
“我要重新擬個折子。”云軒順手自凌墨手上拿過那折子,撕掉,扔在地上。
“戶部尚書凌航之子,夜入王府,刺殺丞相。實乃意圖殺人滅口、毀滅證據,以掩蓋凌家和天山謀逆之罪。”云軒嘴里說著,已伸手拿了筆,行云流水般地寫在了宣紙上。
“你……”凌墨咬了咬唇:“你逼我殺你。”
“殺了云軒一人,可是要由你凌家滿門和天山一派陪葬呢。”云軒轉過頭來,好整以暇地看著凌墨。
“你要如何?”凌墨終于放下手中長劍,垂下目光。
“給你一個機會,若是三十招內,你可以搶走我手里的宣紙,今夜之事,我便當沒發生過。”
云軒用右手拿起那張宣紙,在凌墨眼前一晃。
云軒的話,讓凌墨簡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再抬頭看了看云軒道:“丞相大人也會武功嗎?”
云軒不由失笑。凌墨這小東西不僅看著冷傲,且也是牙尖嘴利不輸人的。
凌墨覺得自己已經是一個很自負的人了,但是一直刻意收斂著,想不到這位心思歹毒的丞相大人倒是比自己還要自負呢。
“會一些。”云軒再晃了晃手里的宣紙:“三十招。”
“三招之內。”凌墨唇角輕揚。
凌墨收了長劍,對云軒微欠身。
云軒笑著點頭。
凌墨出手,疾如閃電,正是天山派的絕頂輕功凌云步。
云軒閃身,只一步,就轉到了凌墨身側。
“騰龍身法?”凌墨一驚。
據說世界上的輕功,以天山派的凌云身法為最,但是唯一比凌云身法還要快的便是蜀山的騰龍身法。
但是蜀山的騰龍身法一向密不外傳,甚至比天山派傳授弟子的規矩還要嚴格。
天山的凌云身法只有入室弟子可學,而蜀山的騰龍身法則只有掌門及掌門候選人可學。
騰龍身法可細分為騰風、騰云,騰龍三層,而且極難領悟,據說自蜀山創立至今,能練成騰龍身法的人也寥寥可數。
可是云軒,一朝之相,不僅會蜀山的騰龍身法,而且,分明已練就了第三層,真正地身如騰龍,凌云不及了。
凌墨又后悔了。
他這輩子后悔的次數加起來,都沒有今夜后悔的時候多。
早知道云軒會騰龍身法,凌墨是絕不會說出“三招之內”這種話的。
騰龍身法再精妙,凌墨的武功高強,若是三十招內,許還是有機會的。
師父常說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可是自己總不相信。這回可好,竟然在這樣一個權臣跟前,丟盡了臉了。
“還有二十九招。”云軒淡笑,根本沒把凌墨說的“三招之內”放在心上。
凌墨臉有點紅。
可是,今夜一戰,關系到的不是他凌墨的榮辱,而是凌家滿門生死和天山派的安危。
凌墨決定再戰。
云軒微微點頭,凌墨雖然狂妄,總算知道輕重,并非意氣用事之人。
凌墨再出手,沒有用輕功,而是意圖制敵。
云軒也沒有再用騰龍身法,卻是只用左手迎敵。
凌墨已是他爹定準了的妾室,無法改變。所以,云軒,只能選擇將凌墨完全收服。
否則,云軒又怎會花這許多時間,與凌墨又費口舌又費拳腳的,早直接命府里的守衛將他大卸八塊,扔亂葬崗喂野狗了事了。
三十招。
凌墨的額上,滑落一絲冷汗。
他收手后退。
“丞相武功高強,凌墨不是對手。”
凌墨不是妄自菲薄之人,也更不會胡攪蠻纏,妄自尊大,他認賭服輸。
只是,這一次,他輸得并不是他個人的生死,他才會覺得背脊發涼,滿心悲愴。
云軒看凌墨的模樣,心里竟略過一絲不忍,甚至還有一絲疼惜。
這種情緒,原本只有對著子易時,才會有的。
凌墨比子易俊俏,身量修長。他常年習武,自然更比子易俊朗。
凌墨性情孤傲,如今便是微垂了目光,依舊脖頸挺直,雖是不如子易柔順,倒是另有一種執拗的可愛。
云軒差點心軟。
“這回后悔了嗎?”云軒淡淡地開口,讓人看不出情緒。
“請丞相大人放過凌家和天山,凌墨愿隨大人處置。”
凌墨確實后悔了。他自己生死事小,連累無辜事大。
“知錯了嗎?”云軒繼續問。
凌墨一時愣住。
云軒耐心地等他。這是第一次,云軒決定不計較太多。
“凌墨……知錯。”凌墨雖然不知云軒用意,但是如今心存顧忌,便是云軒想要故意折辱他,他也只能認了。
“令尊與家父的約定,你可肯遵守了嗎?”云軒笑問。
凌墨的臉騰地紅了,只得再低頭:“凌墨不敢有違父命。”
看來這房賢妾,自己果真是收定了。
云軒也不知自己是高興亦或是無奈。
“風前去拿家法。”云軒轉回書案后,坐下。
凌墨又愣了。只是,只是“家法”而已嗎?
云軒的家法,只是一根黝黑的紫藤棍而已。
千年紫藤,長短適中,結實柔韌。鑲金嵌玉的手柄,價值□□。
這還是他專為凌墨準備的。
云軒接了藤棍,命凌墨褪衣。
凌墨手握了拳頭,看云軒。
云軒只是淡淡地道:“你在凌家是什么規矩我沒興趣知道,我現在教你的是杜家的規矩。”
這要是擱在一個時辰前,凌墨絕對會說,我凌爺才不要學你們杜家的規矩。
但是現在……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況且,自己入杜家為賢妾的事情,看來是不會有變了。
反正杜家的規矩早晚要學,是不是今日今時,也就不重要了。
這是凌墨第一次挨云軒的家法,不太輕,也不太重,畢竟后來比那重的時候也有太多了。
不過,這次家法可是凌墨有生以來第一次挨的這么重的家法。
凌墨為了不呼痛出聲,險些連嘴唇都咬爛了。
三日后,凌墨在喜轎中被抬入杜府時,他是強運內力忍了痛楚,才能端坐在轎中。
只是,對云軒,凌墨可是從心底里覺得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