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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軒來不及去見子易,著急忙慌地趕回來,風前正等在側門:“王爺吩咐,大少爺若是回來了,便去正堂見客。”
“墨兒呢?”云軒一邊往自己的院子里走,一邊問風前:“可曾見過凌大人?”
“凌大人入府便是先來見凌公子的,后來才被王爺請去正堂。”風前低聲道:“我瞧凌大人好像是哭過了,眼圈都是紅的。”
云軒立時止步,風前本是緊隨在他身后亦步亦趨,云軒忽然止步,風前險些撞在他身上。
“是哪個多嘴多舌地在凌大人跟前混說?”云軒蹙眉道。
“不是風前。”風前嚇得直哆嗦。
云軒冷哼一聲,才又抬步行去,風前小心翼翼地暗暗舒口氣,忙跟過去。
凌墨拿了一卷書,隨意翻看著,提燈立在他身側,端著個果盤,正侍奉他吃水果。
府里的果園今日送了新摘的草莓來,這是子若改良過的品種,又大又紅又甜,放到嘴里似乎像化了一般,不留半點渣滓。
云軒一陣風似的走進來,凌墨忙起身道:“丞相。”
“你沒在你爹跟前告本相的狀吧?”云軒走過來,打量凌墨。
凌墨微微一笑:“丞相是何等樣人,若是做過什么,何懼人說。”
云軒抬手敲了凌墨的頭一下,凌墨用手揉揉頭,嘟了嘟嘴,沒說話。
“小的伺候大少爺更衣。”風前忙在旁側欠身道。
“多吃點兒草莓,給我仔細堵住你的嘴。”云軒用手點點凌墨,先去更衣。
凌墨難得見他家丞相如此慌張惱怒卻又竭力克制的樣子,不由失笑,卻是低聲吩咐提燈道:“你且快退出去吧,免得丞相看見你……”
凌墨的話音未落,云軒已是自堂后又轉出來,吩咐道:“提燈去刑堂領五十板子。”吩咐完了,才又進堂后更衣去了。
“少爺救命。”提燈苦著小臉看凌墨。
凌墨笑道:“去后院躲著吧,你這板子先不用領了。”
“謝少爺。”提燈急忙對凌墨一躬身,嗖嗖嗖地跑出去了。
凌墨走到后堂,風前正侍奉云軒換下朝服,換上常服。
凌墨取了架子上的盤錦束帶,走過去親自為云軒打理,低聲道:“我爹還在府中作客,你現在罰提燈合適嗎?”
云軒冷哼一聲道:“你那個奴才都慣得沒邊了,敢嚼主子的舌頭,必然得罰。”
凌墨瞧瞧為云軒換靴子的風前:“你這個奴才,不也是一樣,狐假虎威的。”
風前立刻抬頭看凌墨,眼睛眨啊眨的,表示冤枉。
“你滾出去。”云軒斥風前,已是將凌墨拽進自己懷中,在他的唇上狠狠吻了一記,才道:“今日若是你爹欺負我,我必狠狠收拾你。”
“您可是丞相。”凌墨忍不住笑。
丞相怎么了,丞相也怕見岳丈啊。云軒氣咻咻地,且心虛,誰讓你對人家兒子不那么太好呢。
云軒想讓凌墨和他一起去見凌航,凌墨不想去:“王爺只吩咐丞相過去。”
自己過去就自己過去,自己什么大風浪沒見過啊,云軒一甩袍袖,去了。
杜百年正準備設宴宴請凌航,宴前奉茶,并請斐霓出來見過親家。三人原本相談甚歡,聽得云軒告進,竟是不約而同地都板了臉。
云軒進來時,杜百年、斐霓和凌航,三人都是冷著臉,堂上一片肅穆,云軒跪下行禮,立時想起一出折子戲的名字來:三“娘”教子。
“父王、母妃、爹,軒兒請安。”云軒沒敢抬頭,恭恭敬敬地道。
堂上三人都沒有做聲,等了一會兒,杜百年才開口道:“今日你爹過府,你正好將落下的禮節補上,先給你爹敬茶吧。”
云軒剛娶凌墨那陣子,凌墨是妾,云軒與凌航執平禮。如今凌墨為妻,云軒視為凌航半子,該對凌航改執父禮。
只是凌墨扶妻時,凌航未曾到府,云軒也沒有機會以父禮拜見,如今正好補上。
云軒應了一聲,風上已經端了茶盤過來,云軒接過來,起身再向前走了三四步,在凌航身前兩步之處跪地,將茶盤奉過頭頂道:“爹,請喝茶。”
凌航看著那茶碗,半天不曾舉手。
“爹。”云軒再輕聲喚道,將茶盤再往上舉了舉。
凌航還是躊躇:“丞相這杯茶,不知凌航能喝否。”
云軒心道,慘了,凌大人果真是有話要說啊。
“當初小墨嫁入杜府,都是被我這當爹的連累,父母之命,想來丞相也并不太滿意,才會屢有責罰,如今便是扶妻,似乎依舊不能順丞相之意,才會又受了竹刑……痛在兒身,傷在親心啊。”凌墨嘆氣。
“親家勿要氣惱,軒兒如今已是改過了,必定會善待小墨的。”杜百年在旁勸慰凌航,又罵云軒道:“都是你這小畜生不知惜福,便是小墨那么好的孩子你也欺負,還不好好向你爹認錯請責。”
云軒一邊應是,一邊對凌航道:“都是軒兒之錯,以往錯待墨兒,日后一定謹記父王和爹的教誨,善待墨兒,決不讓他再受委屈。”
凌航這才點點頭,伸手端了茶,道:“軒兒莫忘今日之言,你們如今已是夫妻一體,必要相互照拂。”
“爹請寬心,軒兒一定說到做到。”云軒只盼著凌航快些將這杯茶喝下去,忙不迭地應是。
“聽說你的賢妾千錦千公子,產下一對龍鳳麟兒,真是可喜可賀。”凌航端著茶杯,忽然又改了話題。
“是。”云軒答道:“爹已吩咐,將麟兒寧兒,交由墨兒撫養,改拜墨兒膝下。”
凌航這才放下心來,對杜百年和斐霓舉茶相敬道:“凌航多謝王爺和王妃對小墨的厚愛。”
杜百年和斐霓也對凌航舉杯:“親家太客氣了。”
凌航終于舉杯,將杯內的茶一飲而盡。
云軒這才松了口氣,謝過凌航用茶,起身侍立一側。
凌航又借了話頭恭喜杜百年晚來得子,杜家人丁興旺。不由感嘆他凌家只有凌墨一子,雖是嫁入杜家為賢,卻尚未為凌家開枝散葉。
云軒聽得話鋒不對,忙借了填茶之際轉移話題,問起天山掌門墨語之事,提到墨語,凌航便有些語焉不詳了,杜百年瞪了云軒一眼,讓他吩咐開席。
這邊宴席要開,斐霓就先告退出去,由云軒侍奉兩位爹爹用宴。凌航和杜百年本就是舊日酒友,酒量相當。今日趁了高興自然是又拼起酒來,云軒在旁左欄右阻,兩人便覺云軒礙眼,將他攆出去了。
云軒遵命告退出去,關了房門,才輕舒了口氣,今兒總算勝利過關。
這幸得凌航也是粗枝大葉的人,若是來得不是丈人而是丈母,可是有得云軒受得了。
云軒回到院子時,正好千錦過來請安,他今天也已出月,便按規矩過來請晚。云軒不在,凌墨和千錦邊吃草莓邊聊天,倒是聊得很投契。
千錦在月子里保養得好,珠圓玉潤的,凌墨心情好,面色潤澤,兩人都穿了淡青色的小襖,一人正托起雪歐的茶碗喝茶,一人正用瑩白的手指拿了鮮紅的草莓入唇。
云軒自門外進來,倒是看見一副極美膩的畫卷,便是自己都羨慕自己好福氣了。
“丞相。”凌墨和千錦看見云軒進來,一個忙放了茶碗,一個忙咽了草莓,同時立起為禮。
云軒微點了點頭,過去在上首坐了,等千錦請安,命他告退。千錦退出去,凌墨奉茶給云軒。
云軒告訴凌墨,他們兩個人的爹爹正在把酒言歡,怕是要不醉不休,今兒晚上就不必過去請晚了。